周明朗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
这种困惑,不是来自学习——虽然他成绩确实不怎么样,但他早就接受了自己“体育生”的定位。他的目标是考一个不错的体育院校,以后当个体育老师或者健身教练,没想过跟苏念那种学霸争高低。
这种困惑,来自苏念。
准确地说,来自他对苏念的感觉。
自从每周五去音乐室“旁听”苏念弹琴唱歌之后,周明朗对苏念的认知就全面刷新了。他以前觉得苏念就是一个冷冰冰的、只会做题的机器人。现在他发现,这个“机器人”会弹钢琴、会弹吉他、会吹笛子、会写曲子、会唱歌,而且每一样都做得很好。
他开始注意苏念的一举一动。
上课的时候,他会想:苏念现在在做什么题?她有不会的吗?
吃饭的時候,他会想:苏念今天吃什么?她喜欢吃排骨,还喜欢吃鱼,不喜欢吃香菜,不喜欢吃姜。
体育课的时候,他会想:苏念今天跑步了吗?她跑步的样子还是那么丑吗?还是说……丑得有点可爱?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会想:苏念现在在做什么?在看书?在做题?还是在写曲子?
周明朗觉得自己病了。得了一种“无时无刻不在想苏念”的病。
他试图给自己找理由——这是因为好奇心。对,就是好奇心。苏念这个人太神秘了,他想多了解她一点,仅此而已。
但他知道这是自欺欺人。
因为他对别人没有这种“好奇心”。他对林依没有,对姜糖没有,对班里的任何一个女生都没有。只有苏念。
周明朗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是在寒假的一个晚上。
那天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苏念的脸——她弹琴時专注的样子,她唱歌时微微闭着眼睛的样子,她说“不要告诉别人”时脸蛋微微泛红的样子。
他想起了姜糖写的那句话:“她其实是在观察他!”
然后他又想起了自己当时的推理——苏念观察他,是因为在意他;苏念记得他,是因为喜欢他;苏念对他说话带刀子,是因为傲娇。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这个推理了。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苏念太优秀了。
她成绩好,年级前五,A大的料。她会那么多乐器,会写曲子,会唱歌,才华横溢。她长得好看,虽然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但耐看,越看越好看。
而他呢?成绩年级中下游,唯一的优点是体育好,长相也就普通偏上,没什么特长,不会乐器,不会唱歌,连说话都不太会——他跟苏念聊天的时候,经常找不到话题,只能尬聊“今天天气不错”“你吃了吗”之类的东西。
周明朗第一次觉得,自己配不上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陌生。他以前从来没有“配不上”的概念——他是体育生,成绩不好是正常的,他从来不在意。但面对苏念,他在意了。
他在意自己成绩不好,在意自己不会乐器,在意自己说话不好听,在意自己……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周明朗翻了个身。
他想起苏念说过的话:“你不觉得,活着有时很累吗?”
他当时不懂,现在有点懂了。
活着很累,是因为你会遇到一个人,她让你想变得更好,但你发现自己离“更好”还有很远的距离。
那天晚上,周明朗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了解苏念能读什么样的大学,然后看看自己能读什么样的大学。
不是因为他想跟她考同一所大学——他知道那不现实。而是因为他想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第二天,周明朗去找了班主任,要了一份去年的高考录取分数线。
他看了苏念那个分数段能去的大学——A大、B大、C大、D大……全是国内顶尖的名校,录取分数线高得吓人。
他又看了自己这个分数段能去的大学——几所体育院校,还有一些二本学校的体育专业,录取分数线低得可怜。
周明朗盯着那两张纸,沉默了很久。
差距。不是一点点的差距,是鸿沟。他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在高考前这几十天里,把成绩从年级中下游提到年级前五。那不是努力的问题,是能力的问题。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苏念喜欢我”的推理,简直可笑。
她怎么可能喜欢他?她那么优秀,他那么普通。她喜欢的是那种跟她一样优秀的人——比如沈默,比如林依。不是他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体育生。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苏念的时候——那时候她跑步的样子很丑,他笑话她,她说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当时觉得这个女生好凶,好可怕,以后要绕着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