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打架的风波,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面,涟漪荡了几圈,终究还是平静了下来。
陈浩确实收敛了很多。他不再去图书馆“偶遇”林依,不再在教室门口送花送书,不再在校刊上写那些暗戳戳的表白文章。他变得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他。
但沈默注意到,陈浩看他的眼神变了。
以前陈浩看他,是那种“既欣赏又较劲”的目光——带着一点不服气,一点好奇心,还有一点“我们迟早要分个高下”的斗志。现在那种目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东西——有敬畏,有不甘,有困惑,还有一点沈默读不懂的……羡慕?
沈默懒得解读。他无视了陈浩的目光,该学习学习,该做题做题,该在路口等林依就在路口等林依。
反正他已经想通了。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做好自己,然后等她。
至于陈浩怎么看他,关他什么事?
高三的寒假,短得像打了个盹。
学校只象征性地放了几天假——从腊月二十九到正月初四,满打满算不到一周。放假前,孟级长在年级大会上说了一句让所有人记忆犹新的话:“寒假不是用来休息的,是用来反超的。你们休息一天,别人就多学一天。你们玩一天,别人就多考一分。”
台下鸦雀无声。
唐糖小声对林依说:“孟级长是不是过年都不回家?他是不是住在学校里的?”
林依没理她,低头在写自己的寒假计划:每天做两套理综卷子,一套数学卷子,背一百个英语单词,复习两章语文古诗文。
唐糖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计划表,倒吸一口凉气:“林依,你是人吗?过年也不休息?”
“休息。”林依说,“除夕晚上不看卷子,看春晚。”
“那你大年初一呢?”
“做题。”
“大年初二?”
“做题。”
“大年初三?”
“……做题。”
唐糖翻了个白眼:“你这个人真的是,无药可救。”
林依笑了笑,没说话。她不是不想休息,是不敢休息。上次考了年级第二十五名的教训还在眼前,她不能再掉下去了。而且,她答应过自己——高考之前,不想别的,只想学习。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林依偷偷拿出来看了一眼。
沈默发来了一条消息:
【寒假有什么计划?】
林依回复:【做题。你呢?】
沈默:【做模型。顺便做题。】
林依:【顺便?你倒是轻松。】
沈默:【不是轻松,是调整节奏。一直做题脑子会僵掉的,换换脑子效率更高。】
林依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她还是不敢“换脑子”,因为她没有沈默那种“做模型顺便做题”的本事。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做题,一道一道地做,一页一页地翻,一天一天地熬。
沈默又发了一条消息:【除夕晚上我打算做一个小项目,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来工作室看看。不是学习,就是放松一下。】
林依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快了一拍。
去他的工作室?除夕晚上?两个人单独?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几点?】
沈默:【七八点吧。你先在家吃过年夜饭,想来了就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林依:【不用接,我自己去。】
沈默:【好。等你。】
除夕那天,林依在家里吃了年夜饭。
她妈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白切鸡、蒜蓉西兰花、莲藕排骨汤,还有她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她爸爸开了一瓶红酒,给妈妈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给林依倒了一杯果汁。
“来,干杯。”爸爸举起杯子,“祝我们林依高考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
“干杯。”妈妈也举起杯子,笑眯眯地看着林依,“也祝我们林依身体健康,开心快乐。”
林依举起杯子,跟爸爸妈妈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果汁。
吃完饭,林依帮妈妈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她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换了三件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用那个粉色的发卡把碎发固定住。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只是去他的工作室看看,又不是去约会。紧张什么?
但她还是紧张。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走出房间,对妈妈说:“妈,我出去一下,去同学家。”
妈妈正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闻言抬起头:“大过年的去同学家?哪个同学?”
“沈默。他邀请我去看他做的机械模型。”
妈妈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有点迟疑,但最后还是笑了:“去吧,别太晚回来。”
“嗯。”林依换了鞋,走出家门。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给沈默发了一条消息:【我出门了。】
沈默秒回:【我到路口接你。】
林依走到路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沈默。
他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到她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笑了。
“除夕快乐。”他说,把保温杯递给她,“姜茶,暖暖手。”
林依接过来,杯身温热的,透过手套传到她的手心,暖融融的。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甜的,带着一点姜的辛辣,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好喝。”她说。
“那就好。”沈默转身往前走,“走吧,工作室不远,十分钟就到了。”
两个人并排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街上很安静,偶尔有鞭炮声从远处传来,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和年夜饭的香味。
“你爸妈没问你除夕晚上去哪儿?”沈默问。
“问了。我说去同学家看机械模型。”
“他们没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