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回学校的路上，沈默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脑子里在想他爸爸说的那些话。

“宣示主权。”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怎么宣示？他不能直接跑到陈浩面前说“林依是我的”，那太蠢了。也不能在学校里公开说什么，林依会不高兴的。他要做的，是那种不需要说出来、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的事。

比如，他可以每天早上继续给林依送早餐——不是放到她桌上，而是亲手递给她。不是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

比如，他可以在食堂里坐到林依旁边——不是刻意，而是“刚好有空位”。

比如，他可以在体育课的时候，走到她旁边，问她“要不要一起打球”。

这些都是很小的事，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加在一起，就会形成一种感觉——他沈默，一直在她身边。

陈浩要追，可以。但你要追的人，身边一直有一个人。你做什么，那个人也在做。你写文章，他在送早餐。你送花，他在帮她讲题。你以为你是主角，但你永远慢了一步。

沈默想到这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爸说得对，遇到情敌，不用打架的。用脑子，就行了。

当天晚上，沈默洗完澡，躺在床上，给林依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谢谢你。在我爸妈面前说了那些话。】

林依秒回：【我说的是实话。你不用谢我。】

沈默：【不管怎样，谢谢你。】

林依：【嗯。你今天被处分了，心情怎么样？】

沈默想了想，回复：【还行。我爸妈没骂我。】

林依：【你爸妈人真好。】

沈默：【嗯。他们还说很喜欢你。】

对面沉默了。

过了大概十秒，林依发了一条消息：【你跟你爸妈说我了？】

沈默：【……说了一点。】

林依：【说什么了？】

沈默：【说你是我从小学就开始留意着的女生！】

林依：【？？？从小学就开始留意的女生？沈默你说清楚，这是什么？】

沈默盯着这条消息，忽然发现自己表达得太直白了。

沈默不知道如何回复，对面又一直沉默着。

沈默以为林依不会再回复什么了。

然后消息来了：【算了，不跟你计较。】

沈默盯着那行字，心跳快得像擂鼓。

“不计较”是什么意思？是“我知道了”还是“你别说了”还是“我也喜欢你”？

他不敢问，只是回复：【晚安。】

林依：【晚安。】

沈默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他爸说的“宣示主权”，他好像已经做了一点。换个角度考虑，这次打架也算是宣示了主权。

沈默觉得这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与此同时，沈默的家里，他妈妈洗完澡，坐在梳妆台前擦护肤品。他爸爸靠在床上看手机，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他妈妈头也不回。

“我在想，儿子今天说的那些话。”他爸爸把手机放下，双手枕在脑后，“他说那个女生让他等，等到高考结束。你注意到没有，他说这个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特别坦然。不是那种‘我被拒绝了只好等等看’的无奈，是那种‘我知道她值得我等’的笃定。”

他妈妈的手顿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儿子长大了。”他爸爸看着天花板，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一点欣慰，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在意的人。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我们手把手教他怎么做的小孩子了。”

他妈妈放下梳子，转过身，看着丈夫。

“你今天是不是感慨太多了？”

“可能是因为我今天跟他吃了一顿饭吧。”他爸爸笑了，“好久没跟他单独相处了，忽然发现他变了这么多。以前他吃饭的时候，碗里永远堆着菜，因为他吃得太慢，我们不停地给他夹。今天他吃饭的时候，筷子用得稳稳的，不紧不慢，还会给我们夹菜。你注意到了吗？”

他妈妈愣了一下：“他给我们夹菜了？”

“给你夹了一块鳕鱼，给我夹了一块牛肉。你吃得专心没注意到，但我注意到了。”他爸爸的语气很轻，但很认真，“那个动作，很小，也很自然。但我看到了。”

他妈妈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想起了沈默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他刚学会用筷子，夹菜夹得歪歪扭扭的，经常夹到一半就掉了。她每次都会笑着说“没关系，慢慢来”，然后帮他把菜夹到碗里。

现在，他学会了。他可以稳稳地把菜夹到别人碗里了。

“老沈，”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他很多？”

他爸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但没办法，我们也要工作，也要赚钱。这不是谁的错。”

“我知道。但有时候想想，他一个人在家做饭、一个人去学校、一个人处理那些事……我就觉得心疼。”

他爸爸伸手，握住她的手：“所以今天我才请假。因为他需要我们。不管多忙，只要他需要我们，我们就该来。”

他妈妈点了点头，擦了擦眼睛。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爸爸忽然开口：“老婆，你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再生一个？”

他妈妈愣了一下：“什么？”

“再生一个。”他爸爸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个项目决策，“你看，儿子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我们操心了。但家里太冷清了，就我们两个人。再生一个，家里热闹一点。”

他妈妈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说：“你是不是今天喝多了？”

“我没喝酒，我喝的果汁。”

“那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多大年纪了？你还想再生一个？”

“四十岁怎么了？四十岁正当年。”他爸爸理直气壮，“你看我妈，四十二岁生的我妹妹，不也好好的吗？”

他妈妈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枕头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