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林依的病终于好了。
不是“好了一点”,是彻底好了。烧退了,喉咙不痛了,浑身也有力气了。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脸色有点苍白,黑眼圈有点重,头发乱糟糟的,但精神很好。
“妈,我今天能去学校了。”
“明天才考试,你今天去干嘛?”
“收拾考场。而且我落了一周的课,得找同学借笔记。”
妈妈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吧。但你注意,别累着了。考试之前再感冒了,我跟你没完。”
“知道了知道了。”林依换好衣服,背上书包,走出家门。
她走到路口的时候,习惯性地往梧桐树下看了一眼。
今天是周五,但因为是考试前一天,学校只上半天课,用来收拾考场。沈默应该不会来路口等她了——他说过,高考之前,不勉强她。
但林依还是往那边看了一眼。
梧桐树下空无一人。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但她没有走那条“避开梧桐树”的路,而是走了原来的路。因为她今天不想避了。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沈默发了一条消息:
【我回来了。中午放学后我们的那栋教学校天台见。】
消息发出去之后,没有立刻得到回复。大概过了两分钟,沈默回了一个字:
【好。】
林依盯着那个“好”字,嘴角翘了起来。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大步流星地走进校门。
上午是最后一节课。各科老师都没讲新课,只是发了最后一套模拟卷,说“你们回去做不做都行,就当练手”。
林依拿到卷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纸袋上贴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生病期间的笔记和卷子,按日期排好了。苏念。”
林依愣了一下,打开纸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卷子和笔记本。每一张卷子上都有红笔标注的易错点,每一本笔记本里都有清晰的思维导图。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苏念这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林依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翻开笔记本开始看。
但她的心思不在笔记上。她在看时间。
十点。十一点。十一点半。
快放学了。
快见到他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依站起来,收拾好书包,走出了教室。
她没有跟姜糖一起走——两个人约好了下午再聊。她一个人穿过走廊,上了楼梯,推开天台的门。
风迎面吹来,带着春天的味道,青草的、泥土的、阳光的。
她走到天台边,扶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聊天。教学楼下面的小路上,有学生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说说笑笑的,像是明天不是模,而是一场普通的考试。
林依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你来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林依转过身,看到沈默站在天台门口。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打在他身上,勾出一道金色的轮廓。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校服衬衫——不是平时那种懒懒散散地敞着穿,而是规规矩矩地扣好了扣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修长的手臂。头发好像也特意打理过,比平时整齐了不少。
林依看了他一眼,心跳忽然加速了。
沈默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也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你病好了?”沈默问,声音很轻。
“好了。”
“烧退了?”
“退了。”
“喉咙还疼吗?”
“不疼了。”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林依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默。”
“嗯?”
“你这周给我发的消息,我都看了。”
沈默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我知道,虽然你都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林依顿了顿,“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现在想好了吗?”
林依没有直接回答。她转过身,面朝沈默。
沈默也转过来,看着她。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不到一米。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能看清他耳朵尖上那一点点红。
“你那条语音,我听了三遍。”她说。
沈默的耳朵更红了:“那条我说了什么来着?我忘了。”
“你说‘大家都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沈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确实说了那句话,但那是他躲在工作室里录的,以为她听一遍就删了,没想到她听了三遍。
“你这周的每一天消息,我都看了很多遍。”林依继续说,“你说你把摩擦力方向搞反了,你说你被高一学弟晃倒了,你说你站在我家楼下看窗户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那个能不能不提了?”沈默打断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林依没理他,继续说:“你说‘就是很想你’。”
沈默彻底闭嘴了。
远处传来操场上的欢呼声,不知道是谁进了球,还是谁跑完了最后一圈。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把林依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轻轻放下。
“沈默。”林依叫他的名字。
“嗯。”
“我这一周,也想你了。”
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林依。她的脸有点红,但表情很平静。眼睛很亮,像盛了两颗星星。嘴唇微微翘着,带着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