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站在校门口对面的梧桐树下。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夕阳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温暖。他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他们都没有走向对方。林依站在校门里面，沈默站在校门外面，隔着大概二十米的距离。门口人来人往，有学生，有家长，有老师，有保安。但他们谁都没有动，就那样看着彼此。

林依看着沈默的脸，心里很平静。不是那种“什么都想通了”的平静，是那种“什么都不用想了”的平静。因为他就在那里，在夕阳下，在梧桐树下，在二十米外。

沈默看懂了她的眼神。他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张开嘴，说了一句话。

林依看到了他的口型。

三个字。

第一个字，嘴唇向前圆起——

第二个字，嘴唇微微张开——

第三个字，嘴唇闭拢——

她还没来得及分辨，沈默已经转过身，走了。懒懒散散的步子，跟高一刚开学那天一模一样，像是永远睡不醒。

林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周围的声音渐渐远了，人渐渐少了，夕阳渐渐沉下去了。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书包带子，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他刚才的口型。

这三个字到底是——

“我等你”？“我喜欢你”？还是——“考完了”？

林依想了很久，没想出来。她掏出手机，想给他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算了，不问了。明天还有考试，不管他说的是什么，答案都在明天。

林依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迈步往家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梧桐树下空无一人，夕阳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再见，又像是在说明天见。

林依转回头，继续走。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高考当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林依走在去考场的路上，手里攥着准考证，心跳有点快，但不是紧张，是那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了沈默。

他也刚到，正在保安亭旁边检查文具袋。看到她的时候，他抬起头，微微笑了一下，说了一个字：“早。”

林依笑了一下：“早。”

两个人并排走进校门，谁都没再说话。操场上已经站满了考生，有人在背公式，有人在翻笔记，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发呆。广播里在放《明天会更好》，旋律悠扬，带着一点旧时光的味道。

林依站在人群里，看着沈默走向他的考场。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她，笑了。

那个笑容，她见过无数次了。高一开学那天，他坐在她前面，转过身来看着她笑了。体育课上，他在篮球场上看到她，远远地笑了。图书馆里，她坐在他对面，他抬头看到她，笑了。路灯下，他吻她额头之前，看着她笑了。

每一次的笑容都不一样。但这一次，她读懂了。

他说的是——明天见。

不，他说的是——以后见。

林依笑了一下，转身走进自己的考场。

找到座位，坐下来，把文具摆好，深吸一口气。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她摸了摸头上的发卡，那个粉色的、缀着珍珠花的发卡。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默的口型，她一直没猜出来。但现在，她觉得那三个字不重要了。因为不管他说的是什么，答案都写在未来的每一天里。

铃声响了。

监考老师开始发卷子。

林依拿起笔，在答题卡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