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麦提醒还有半个小时即将抵达目的地。
窗外天空是黎明前的雾蒙蒙一样的蓝灰色。
闵轻犯困的视线还未收回,只听一声急促的轮胎打滑的声音,
人跟着歪斜的车厢一晃,头晕脑涨中又听见“砰”的一声剧烈撞击,上半身跟着车子熄火一样的被迫停了下来。
恐慌的情绪尚未蔓延开,还是耳麦,电流像是有些不稳,
“车轮爆胎,请除普通人以外的所有义体志愿者下车”
耳麦声音连说三遍,似乎外面还发生了一些什么其他的事情,声音带着一点迫切和紧急。
闵轻邻座的那个义体人下车之前还在和他道歉,诚恳地表示愿意陪他一条新裤子,
“……”
这人怎么这么烦。
他像是很缺裤子的人吗,明明是很丢脸的事情,被他这么道歉,
闵轻心里面倒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了,但还是掩盖不了他之前丢脸的事实,
心情更烦。
憋着不敢朝人发火的事情也烦。
周围高大的义体人一走,整个空间瞬间空荡荡。
靠近玻璃,能看到外面暗色天光下正在集结队伍的义体人,银压压一片。
闵轻扒着玻璃看了一会,没发现什么异样,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甩甩手再动动腿。
走了没一会又感觉有点饿了,蹲在地上从行李箱里拿出了点吃的,吃完又喝了点水。
耳麦里没再传出其他声音,车外集结的义体人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半天了也没上车,
闵轻又不好意思当众违背命令,下去看。
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边露出了白云一样的令人心安的亮光,
天幕下义体人排排列队站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不过他好像又想上厕所了,这次他吸取了教训,只是有点感觉,就立刻转身去了洗手间。
此时整辆车里只有他一个人,不管是走动还是拉开洗手间的门,稍微弄出一点声音都特别响。
洗手间明亮的灯光下,地上还残流着方才冲刷过后的湿漉漉痕迹。
闵轻拉上门,窸窸窣窣的捞起衣摆,低头解开了一点裤头,
余光里是洗手间下面的折叠小盆,
裤子松垮垮褪到白的泛光的腿弯,闵轻撩起衣服坐在马桶上,
突然想起什么,
又忘小盆里看了一眼。
密闭的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安静。
脚边浅蓝色的小盆里却是空空的。
闵轻一愣,忘了使劲,因为没有多少感觉必须要用力才能挤出来的水又回去了,
他呆呆的坐在马桶上。
想,我衣服呢?
方才的记忆还很清晰,
因为车上除了他一个普通人以外没有其他人会再用洗手间,
所以闵轻就把换下来的脏衣服脱在了行李箱里的折叠小盆里,又放在了这里面,
可是现在不见了?
还没想明白是谁会拿他的脏衣服,洗手间门外突然传来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不知道是偷脏衣服的事情太诡异还是这会的环境安静的实在有些让人心里发虚。
闵轻提着裤子一下就站了起来,门下的阴影表明来人就停在了洗手间门口,
外面的人似乎不怕他发现,鞋尖触到薄薄的门板时发出了一声清晰的轻撞声。
外面的人似乎知道是他在里面,
“……谁?”
闵轻无法装作假装洗手间里没人了,握紧了把手。
“我”陌生的有些异样的声音。
闵轻还把这声音和邻座的义体人对比了一下,可惜没有什么相像的地方。
应该是车上的其他义体人志愿者,他们重新上车了吗?
闵轻耳麦方才留在了外面,这么一想他握着门把手的手转而往下,撤开卡扣,
系统沉沉的声音却突然开口,
【别开门】
可是已经晚了,
门板缓缓拉开,门外高大的怪物弯着腰身,银色面具下一双漆黑的眸子落在完全僵住的闵轻身上,
唇角有些僵硬地向上,再次重复,
“是我”
“……”
……
眼前的房间还保留着那天晚上他和沈意歌走之后的样子。
闵轻被怪物放在了床上,一挨到借力的东西,身体几乎是立马就想往后缩,
但即使眼睛被绑缚着,他也能感觉到怪物一直在看着他,现实是闵轻僵坐着一动不敢动。
脸上一凉,闵轻惊慌的偏过头才察觉对方是想给他解开脸上的带子。
怪物绑的并不紧,但也不会往下掉,所以闵轻这会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被怪物从车厢上带到学校里的。
视线逐渐适应眼前的光线,怪物离他很近,就蹲在床边,仰头看着他。
甚至闵轻感觉似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机械的冰冷味道。
闵轻不敢动,也不敢抬头,视线在自己裤子上打转。
然而怪物的眉头却逐渐皱紧了。
怪物找了很久才找到少年,因为对言语不敏感,又花了很长时间才能学会一两个字词,
但心心念念的少年却对他没有反应。
怪物的自我意识并不能理解太多事情,只能跟着欲望和极其浅显的理解。
但他这段时间也学会了很多。
比如他知道少年是他的老婆,这是他之前准备杀掉一个落单的“食物”时觉醒的,
被他抓到的拥有西方血统的义体人很狼狈,在死之前从夹缝里摸出了一张照片,
上面有很多人,但怪物的恐怖视力还是让他精准捕捉到了上面的少年,
腼腆的有些怯弱的看着镜头的样子,很漂亮,也很可爱,可爱到他立马浑身发软,以及从未感受过的燥热。
每一次都是这样,只要一看到少年,他似乎就能闻到他身上的的香味,
和“食物”的香味很不一样,却比“食物”还要更诱人,想一直拥有他。
怪物听到了那个“食物”恋恋不舍的喊少年“老婆”,还说马上就下来陪他什么的让怪物难以理解的话。
但“老婆”并不难理解,这个人叫“老婆”让怪物感到无言的愤怒,但这声“老婆”的觉醒又让他感到兴奋和愉悦,
这点稀少的极其少有的愉悦,最后让他还是放过了那个“食物”。
因为对怪物来说,找老婆明显更重要也更令人兴奋。
他找了好久,但是现在他终于找到了老婆,老婆却像是认不出来他一样,还很害怕他的样子,一直低着头不肯看他,也不和他说话,
不说话,嘴巴里的香味就飘不到他身上了。
问题出在哪里,怪物不知道,但怪物很想老婆。
所以怪物用自己别扭的僵硬的声音一点一点的发出音来,
“老婆”
“……”
闵轻怀疑自己听错了,没忍住出声,
“什……什么?”
虽然不久前怪物才在他面前说过另外两个字,但是这两个字的和刚刚的那两个字意思差别可大了。
“老婆”
怪物再次张口,明显比方才模糊的声音清晰很多,优越的俊脸上,自带传情的眉眼看着坐在床边愣愣仰头的少年,
“你答应、我的”
“老婆”
最后两个字再出口已经很顺畅熟练了。
冷冽的好听的音色像是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一样,
冰冷的手掌收紧了闵轻的腰线,转瞬吐出了两个新词,
“要吃”
……
“快点呀,你还想不想吃了,只要你让我到了门边”
“你想吃哪里都可以”
“……”
闵轻想起来了,
闵轻人傻了。
闵轻反应过来,脸皮爆红,扯过屁股底下的被子,结结巴巴,
“A001他、他怎么还记得?”
【……】
老婆又不说话,还用被子挡在了他们面前,怪物很不高兴,很生气,
但是老婆最重要,
所以怪物只能压着嘴角帮着老婆一起把被子弄起来,又在老婆不注意的时候把被子故意扔下床,
在老婆期期艾艾有些害怕地看他时,把脑袋凑过去,绞尽脑汁努力想出一个字的发音来,
“脏”
紧着又加了一句,
“老婆,被、脏”
闵轻看了地上白白的被子一眼,但却不敢忤逆怪物,缩着腿想往后坐,
腿上覆压上一双大手,圈着他的腿肉,隔着裤子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这双手的冰凉,
闵轻打了个哆嗦,又听到了那几个字,
“老婆,要吃”
“……”
“A001……”
【别理他】
A001的声音似乎隐藏了一丝情绪,但闵轻这会完全没空关注他,
怪物正直勾勾的自上而下的看着闵轻,即使没有了红色的瞳孔,
他不同于一般人类的气质依旧让人胆寒。
闵轻有点担心按照系统的做法会让怪物失控然后不知道做出什么一系列恐怖的事情,但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只好继续低着头,装作听不到。
怪物急的直皱眉,看到老婆垂着眼的可怜样子,突然福至心灵,
老婆肯定是饿了。
等老婆吃饱了,
就会想着喂他吃了。
闵轻不知道怪物怎么突然就把他留了下来直直的出了门,但这是一个机会。
他来到门边扭了扭门把手,果然怪物从外面落了锁,打不开,
他又走到窗户边,食堂员工宿舍的窗户做的很大很宽,只是布帘一直垂着,不知道有没有被锁上。
闵轻轻轻一拉,比头顶的白炽灯更强的露天光线照了进来,外面是校外荒凉的郊外,而视线里的玻璃并没有上锁。
窗户太高需要凳子,闵轻回头正目光搜寻着能用到的物件,锁声轻响,怪物才离开不到一分钟就回来了。
他只来得及把身后的布帘重新给拉上,不让这只怪物发现。
怪物一进门看到老婆正站在门口巴巴的看着他,感觉身上奇怪的又开始燥热了。
手上熟悉的小面包,应该是怪物在他行李箱里面拿的,闵轻接过默不作声的吃了,逃跑需要力气。
他又喝了一点怪物给他的水。
怪物不加掩饰的视线让他有点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