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靖王整个人猛地一僵，那双素来锐利冷冽的眸子瞪得溜圆，脸上的寒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实打实的错愕与茫然。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定定地站在原地，半天没能回过神。

放下？执念？回不去了？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眉峰拧成了结，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今日当众将皇后从寿宴上叫走，是因为查到户部一笔贪腐案牵扯甚广，其中几笔账目隐隐指向中宫底下的采买机构，事关重大，才急着找她核对实情、问清原委。本以为皇后一直刻意遮掩账目的猫腻，所以才开门见山质问她“还要瞒到何时”。

结果呢？

对方东拉西扯，又是感慨过往，又是劝他莫要强求，话里话外全是斩断情丝、一别两宽的意思。

靖王越听越懵，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变得古怪。

他和这位皇嫂，除了朝堂礼数、宗室规矩，平日里连私下交谈都寥寥无几，哪来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又谈何执念与强求？

一时间长廊里安静得诡异。

林小竹见他不说话，只是愣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停，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怎么回事？是我说得太含蓄，他没听懂？还是被我戳中心事，一时接受不了了？

她不敢继续深聊，生怕哪句话踩中雷区，干脆顺着话头继续补刀，语气越发淡然：“人生在世，各有归途。王爷身份尊贵，前路坦荡，何必困在陈年旧梦里？还请王爷往后恪守本分，君臣叔嫂之分，万万不可逾越。”

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总该清醒了吧？

靖王终于从巨大的迷惑中挣脱出来，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小竹的眼神变得格外复杂。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皇后娘娘，怕是彻彻底底会错了意，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他压下心底的啼笑皆非，原本因贪腐案而起的怒气消散大半，反倒多了几分哭笑不得。他清了清嗓子，打破这份诡异的沉默，语气依旧严肃，却少了先前的咄咄逼人：

“皇后娘娘此言，本王越发听不懂了。”

林小竹心头一紧：听不懂？难道是我暗示得不够明显？还是他铁了心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