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万万没料到,皇上频繁到访,除了平息流言,另有心思。他冷眼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也留意着宫中各方动静。而这看似平淡的频繁相见,又会在无形之中,将所有人的命运,再次缠绕到一起。
皇上日日到访坤宁宫,却次次日落便走、从不停留过夜,这事没几日就传到了太后耳中。
这天林小竹刚到寿康宫请安,还没等开口问好,殿内的气氛就先沉了下来。太后端坐在榻上,面色不悦,不等她落座,直接开口训话。
“哀家听闻,陛下近来常去坤宁宫,却始终不曾留宿?”太后语气严厉,眉头紧紧皱起,“皇后,你身为六宫之主,与帝伉俪多年,连寻常夫妻相处之道都拿捏不住吗?皇家子嗣悬而未决,如今陛下频频登门,你依旧留不住人,难道就半点不知反思?”
一番话劈头盖脸砸下来,林小竹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心里瞬间涌上满满的委屈与无奈。
又是她的错?
她暗自叫苦,只觉得自己简直是全皇宫最无辜的人。
皇上愿意来、愿意走,全凭他自己心意。她该行礼行礼,该侍奉侍奉,礼数周全,言行得体,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怠慢。人家帝王执意守在外厅、不肯踏入内室,这难道是她能强行挽留的?
她总不能硬拉着皇上留宿吧?先不说宫规礼教不允许,就凭皇上那冷淡疏离的性子,她连多说一句逾矩的话都不敢。
再说了,这么多年后宫无子嗣,根源本就不在她身上。先前她委婉劝说皇上多去各宫走动,对方也只是淡淡敷衍。如今为了平息流言,他刻意频繁来中宫做表面功夫,演一出帝后和睦的戏码,到头来留不住人的黑锅,又稳稳扣在了她头上。
里外都是她的不是,这委屈简直没处说理去。
林小竹垂着眉眼,掩去眼底的不平,面上依旧维持着恭顺的模样。她知道在太后面前辩解无用,老人家一心牵挂皇家血脉,认定帝后不同宿,便是皇后失了本分。
“母后息怒。”她轻声回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陛下每日前来,皆是过问宫务、问候起居,儿臣全程依礼相待,不敢有半分疏漏。陛下何时离去,并非儿臣能够左右。”
她尽量说得委婉,点出问题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可太后显然听不进去,只当她是在推诿。
“左右?一国之君,身居后宫本就该与正妻相伴。你不去用心维系情分,反倒一味推脱,这像什么样子?”太后叹了口气,语气稍缓,却依旧满是叮嘱,“哀家不管旁的,往后你多主动些,温言软语相待,想方设法留陛下在宫中歇息。绵延香火,是你肩上最重的担子,万万不可再敷衍了事。”
又是这番说辞。
林小竹心里连连叹气,只觉得百口莫辩。
主动?她该怎么主动?对着一个明显有隐情、态度疏离冷淡的帝王,凑上前去嘘寒问暖、刻意挽留?先不说对方会不会反感,光是想想那场面,就尴尬得脚趾抠地。
而且她心底的猜测愈发笃定,皇上本身就异于常人,就算她再主动,恐怕也改变不了现状。
可太后的命令摆在眼前,她不敢公然违抗,只能躬身应下:“儿臣……记下了,定会尽力而为。”
敷衍地应承下来,心里却清楚,所谓的“尽力”,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训斥又持续了片刻,太后反复强调子嗣与帝后相处的重要性,林小竹全程低头听着,左耳进右耳出。
好不容易挨到训话结束,获准退下,她走出寿康宫长长的宫道,脚步都透着一股无力。
“真是太无辜了。”四下无人,她才小声地吐出一句抱怨。
明明从头到尾都不是自己的问题,结果所有过错、所有压力,全都压到她这个皇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