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轻轻跳动，暖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雕花屏风上，周遭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林小竹硬着头皮上前，按照宫中规矩，伸手想去为皇上解下外袍系带。指尖刚触到锦料，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连动作都变得笨拙迟缓。

一想到今夜要同室而眠，再加上心里那些盘桓已久的猜测，她整个人都处于紧绷状态。往日里应对宫务、接待宾客都从容不迫，此刻连最简单的更衣动作，都做得磕磕绊绊。

她垂着脑袋，长发垂落肩头，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泛着薄红的脖颈。指尖抖得越发明显，好几次都没能找准系带的绳结。

“手在抖。”

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寝殿里响起，不带半分波澜。皇上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晃动的手上，继而抬眼看向她，淡淡发问：“你在怕朕？”

林小竹身子一僵，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被当面点破慌乱，她更是手足无措，连忙收回半悬在空中的手，屈膝往后退了小半步，声音细弱：“臣、臣妾没有。”

嘴上否认，可发烫的耳尖、慌乱的眼神，还有依旧止不住发颤的指尖，全都出卖了她。

她怎么可能不怕？

一来是处境尴尬。本只是假意挽留，谁知弄假成真，如今独处内室，身份的隔阂、礼教的束缚压得她喘不过气。二来是心底的疑虑始终未消，这位帝王行事反常，常年不近后宫，如今突然留宿，她猜不透对方心思，本能地生出戒备与不安。

再想起太后的催促、后宫子嗣的难题，还有自己那些大胆的揣测，种种心绪搅在一起，恐惧和窘迫交织，根本没法平静下来。

皇上看着她躲闪的模样，眸色深了几分。他缓缓抬手，自己动手解开了腰间系带，褪去外层锦袍，动作从容自然。

“不必拘谨。”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朕留在此处，不过是顺了太后心意，堵一堵宫外闲话。”

一句话，算是挑明了大半缘由。

林小竹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如此。

终究还是为了演戏。为了打消此前她和靖王独处的流言，也为了安抚一心牵挂子嗣的太后，所以才破例留宿。

可即便知晓是逢场作戏，她紧绷的神经也依旧松不下来。演戏归演戏，两人终究要共处一室，这氛围还是让人浑身不自在。

她抿了抿唇，勉强稳住心神，上前将换下的外袍叠放整齐，动作依旧放得极轻。

“陛下明鉴。”她低声应着，不敢再抬头对视。

烛火摇曳，光影忽明忽暗。偌大的寝殿里，气氛依旧凝滞。

皇上走到床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局促不安的她身上：“夜深了，歇息吧。”

林小竹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同一张床榻，同一片寝殿，可两人之间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高墙。她心里叫苦不迭，今晚这一夜，怕是真的要睁着眼睛熬到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