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夜,每一刻都熬得分外煎熬。
林小竹侧身缩在床榻最外侧,身子离得远远的,几乎半个肩膀都悬在床沿,始终睁着眼睛。身旁的人气息平稳,安静得没有半点动静,可这份咫尺之距,反倒让她神经绷得更紧。
她不敢翻身,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浅淡,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深宫规矩,一会儿琢磨皇上反常的举动,还有白天那场弄假成真的挽留。就这么硬生生熬到天际泛起鱼肚白,窗外透出蒙蒙微光,连日积攒的疲惫终于压过了心底的不安,困意汹涌袭来。
意识彻底陷入昏沉,她无意识地蜷缩起身子,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小动物,依旧牢牢守在床榻外缘,丝毫没有往内侧挪动半分。浅浅的鼾声细若蚊吟,紧绷了一整夜的身体,总算彻底放松下来。
皇上本就浅眠。
身旁人辗转反侧的动静他听了大半夜,直到天边将亮,周遭才终于安静。他侧过头,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朦胧晨光,看向身侧的人。
少女蜷缩在床边,位置偏得离谱,再往外挪上几分,怕是直接就会滚落下去。长发散乱铺在枕上,眉眼间还带着未散尽的倦意,平日里总是端庄戒备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脆弱与安分。
看着她这般刻意疏远、步步设防的样子,皇上眸底情绪微动。
一夜相安,本就是各守分寸,可见她睡得如此不安稳,悬在床边实在危险。沉默片刻,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扣住她的衣袖,稍一用力,温柔地将人往床榻内侧拉了一把。
动作很轻,力道也极缓,生怕惊扰了好不容易入睡的人。
林小竹睡得昏昏沉沉,只觉身侧一股温和的力道传来,身体顺势往温暖处挪了挪。她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柔软的枕衾,无意识地往热源方向靠了靠,依旧闭着眼,呢喃了一句模糊的梦话,翻了个身,后背竟隐隐挨上了一方温热的躯体。
这下,两人之间再无空隙。
淡淡的龙涎香萦绕鼻尖,是属于皇上独有的气息。
皇上的动作顿在半空,收回了手。
身侧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柔软的后背贴着自己,距离近得超乎预想。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单薄身子传来的温度,还有那一缕缕散落在肩头的发丝。
寝殿之内静悄悄的,只剩下彼此交叠的呼吸声。
他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睡颜,清冷的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他本是为了堵流言、安太后之心才选择留宿,也做好了一夜相敬如冰的准备。可看着她戒备了整夜、此刻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头莫名泛起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一夜疏离,一朝贴近。
晨光慢慢爬过床幔,将殿内照得愈发清亮。
林小竹还陷在酣睡之中,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的姿态有多亲昵,更没察觉身侧之人复杂的目光。
而皇上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任由她靠着。原本打算闭目小憩的念头烟消云散,就这么静静坐着,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一夜平静被这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悄然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