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坤宁宫传出帝后同宿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后宫。
太后听闻来报,脸上终于露出连日来难得的笑意,悬着的心也落了地。在她看来,皇上主动留宿中宫,便是帝后关系回暖、皇家子嗣有望的好兆头,连日的训斥与提点总算有了成效。
隔日靖王按例入宫请安,行至寿康宫觐见。太后见到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顺势提起此事:“老七,近日宫中诸事你也看在眼里。如今陛下常去中宫,昨夜更是留宿坤宁宫,帝后和睦,往后宫中也能安稳不少,皇家香火终究是有盼头了。”
说这番话时,太后眉眼舒展,满是称心如意。她只当这是顺应情理的好事,全然没留意身旁晚辈的神色变化。
靖王立在殿中,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生辰宴后回廊偶遇、月下引路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清楚那人平日里处处拘谨、满心戒备的模样,也知晓她面对帝王时的百般不自在。如今听闻帝后同宿的消息,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酸涩与无奈交织在一起。
他抬眼看向太后,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落寞,却又不得不依礼躬身回话:“母后所言极是,帝后同心,乃是宫中之幸,亦是天下之幸。”
话语说得滴水不漏,完全是宗室王爷该有的得体言辞,可那份笑意却半点未达眼底。
婚期暂缓,心绪早已偏移,可身份礼教横亘在前,他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与她之间本就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如今皇上留宿中宫,在外人眼中是圆满收场,于他而言,却是彻底划清界限的讯号。
再多的暗自心动、偶尔的交集,终究都成了镜花水月。
太后见他应答得体,只当他也真心为此欣喜,又随口叮嘱了几句宗室事务,便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靖王躬身告退,转身走出寿康宫殿门。
殿外日光正好,庭中花木繁盛,暖风拂面,可他周身的清冷气息却愈发浓重。一路缓步走在宫道上,周遭的欢声笑语、往来宫人恭敬的行礼,都仿佛与他隔了一层。
昨夜月下那抹慌乱羞怯的身影,醉酒后懵懂软语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他停下脚步,望向坤宁宫所在的方向,雕梁画栋隐在绿树红墙之间,遥遥相望,却宛若天涯。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又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本就是不该有的念想,如今尘埃落定,也该彻底收心了。
深宫规矩森严,名分尊卑已定,他能做的,唯有恪守本分,往后避而远之,不再生出多余波澜。
而此刻的坤宁宫内,林小竹一觉醒来,察觉到身后紧贴的温热躯体,瞬间僵住,昨夜的窘迫、凌晨不自觉依偎的画面猛地涌上脑海。她大气不敢出,只想悄悄挪开身子,只觉得这一场“圆满”,于她而言,满是难言的别扭与煎熬。
宫墙之内,有人心安满意,有人暗自神伤,还有人身陷两难,日子依旧在层层束缚与暗流里,缓缓向前。
天光透过纱幔洒进内殿,一夜浅眠的两人相继转醒。
林小竹刚睁开眼,就察觉到身后相贴的温度,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她借着翻身的动作,一点点往外侧挪,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拉开距离,脸颊依旧发烫。昨夜昏沉中不自觉的依偎,此刻想起来只觉得窘迫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