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宫中规矩,她起身走到床前,伺候皇上起身穿戴。心绪本就纷乱,动作也显得有些局促。她捏着锦袍领口,俯身替他整理衣襟,指尖往下梳理时,一时失手,微凉的指腹猝不及防擦过他颈侧肌肤。
那一处肌肤温热,触感分明。
皇上身子猛地一僵。
往日里他待人向来淡漠自持,心绪从不会轻易外露,可这一下浅浅的触碰,像一缕细风搅乱了心底的平静。颈侧敏感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胸腔里莫名泛起一阵杂乱,连沉稳的气息都乱了半分。
他眸色骤然加深,原本淡然的神态彻底被打破。
林小竹也吓了一跳,慌忙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垂着头连声致歉:“陛下恕罪,臣妾并非有意。”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让她耳尖红得彻底,头埋得更低,不敢抬头看人。
短暂的凝滞过后,皇上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没有开口责备。他抬手接过衣袍,不再让她近身,独自抬手快速系好系带、整理衣饰。动作利落,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方才那一下触碰太过突兀,搅得他心绪难平,再待在这方寸寝殿里,只觉得气氛愈发古怪。
穿戴妥当后,他抬眸看了一眼始终局促低头的人,一语未发,转身便大步走出内殿,径直离开了坤宁宫。脚步声渐渐远去,没片刻便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
殿门合上的瞬间,林小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瘫坐在脚踏上,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又是一桩尴尬事。
本就因为昨夜留宿心神不宁,今早又闹出这般乌龙,简直祸事不断。她暗自懊恼自己毛手毛脚,同时也暗暗纳闷,方才皇上的反应格外反常。
往日里他冷寂疏离,仿佛万事都无法撼动,可方才那一瞬的失态,分明是心绪被扰乱了。
她想不通其中缘由,也不敢深究。只当是君臣独处本就尴尬,无意的触碰让对方心生不适。
罢了,人走了也好。至少不用再面对面熬着,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总算能稍稍放松。
而走出坤宁宫的皇上,走在宫道上,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方才被触碰的颈侧。那一点微凉触感挥之不去,心底的纷乱久久未能平复。
他本是抱着演戏堵流言、安抚太后的心思留宿,自认为早已将心绪拿捏得稳稳当当。可昨夜她毫无防备的依偎,今早无意的触碰,接二连三打破了他长久以来的平静。
多年古井无波的心湖,竟接二连三被这意料之外的小插曲搅动。
他脚步微顿,望向远处重重宫阙,眉眼间覆上一层复杂之色。
这场始于假意的同宿,似乎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他预想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