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消息传得快，没几日，林小竹便听闻，靖王近来常常独自饮酒，时常喝到酩酊大醉，回府时分也一日比一日晚。

起初听到这话时，她心头不自觉咯噔一下，脚步顿了顿。脑海里飞快闪过诸多画面：梨花树下落满肩头的花瓣、雨夜曲折回廊里的引路、生辰夜两人独处的静谧，还有那日在寿康宫，太后说起帝后和睦时，他脸上那抹藏不住的苦笑。

一个常年清冷自持、行事稳重的王爷，突然沉溺酒中，任谁听了都会心生揣测。她忍不住琢磨，是不是因为婚期一再延后，又或是前日帝后同宿的消息，扰了他的心绪？

念头刚冒出来，林小竹立刻猛地掐断，连连在心底告诫自己。

别多想，别探究。

事到如今，彼此身份悬殊，礼教森严，本就该划清界限。对方如何度日、心绪如何，都和自己没有半分干系。再去揣测、再去深究，不过是徒增烦恼，还容易再度引来旁人的闲话，重蹈往日的覆辙。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尽数压下，脸上恢复如常。

深宫之中，人人都有难解的心结。他有他的身不由己，自己也有自己的困局，大家各安其位便好。她如今只想守着坤宁宫的一方安稳，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再也不想卷入任何牵扯与风波里。

“旁人的事，听过便罢。”她低声自语一句，转身继续打理手中的宫务，刻意将关于靖王的消息抛到脑后。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皇上还是会时常前来，只是不再留宿，两人相处客气又疏离，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太后见帝后往来不断，也渐渐放下了心头大石，不再频繁训斥提点。

偶尔宫中宫人闲谈，再次提起靖王醉酒之事，林小竹都只是装作没听见，目不斜视地走过。

只是夜深人静之时，那一句“常常喝醉”，总会不经意地从记忆里冒出来，在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很快便归于平静。

她清楚，有些距离一旦拉开，就再也不能回头。心软也好，好奇也罢，都必须硬生生按捺住。

从此山水不相扰，便是对彼此最好的成全。

而王府之内，酒盏更迭，酒香弥漫。靖王斜倚在廊下，杯中酒液一晃，映出眼底化不开的落寞。他何尝不知借酒消愁愁更愁，可唯有醉意翻涌时，才能暂时放下身份、规矩与执念，不去想宫墙之内那个总在躲闪的身影。

宫墙内外，两处心绪，遥遥相对，却再无交集。

午后阳光透过花窗，在案几上洒下斑驳光影。林小竹握着书卷，目光却涣散开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页。方才宫人闲聊的话语又钻进脑海，靖王夜夜醉酒的模样、寿康宫里那抹苦笑，断断续续在心头盘旋，一时竟失了神。

殿内静悄悄的，她完全没留意到皇上已然走了进来。

皇上立在殿门旁，将她怔忡恍惚的模样尽收眼底。近来他常来坤宁宫，总能撞见她这般魂不守舍的样子，眉眼间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心事，整个人仿佛飘在别处。

他缓步走近，脚步声惊醒了走神的林小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