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坐的身子微微一顿,下意识抬眼望向紧闭的殿门。
窗外有风,有夜露,有极淡的、熟悉的龙涎香,若有似无飘进来。
是他。
她心头轻轻一颤。
这些天,她总在深夜隐约察觉到门外的气息。
无声、沉寂、压抑、带着沉沉的目光。
她知道他来过。
可她从头到尾,没有起身,没有询问,没有窥探。
相见何益?
裂痕已深,罪名已定,隔阂丛生。
他罚她,是君是主。
他深夜伫立,是私心,是难耐的在意。
可这一切,早已无济于事。
门外的皇上静静立了许久,直到夜风浸透骨髓,才缓缓收回手。
他压下推门而入的冲动,压下想问一句“你悔不悔”的执念。
终究,转身离去。
他不敢见她。
怕看见她眼底毫无波澜的漠然,怕看见她眼底深处藏着对另一人的愧疚,怕自己仅存的体面,彻底碎尽。
可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的瞬间。
殿内的林小竹,缓缓垂下眼眸,一滴极轻的泪,无声砸落衣襟。
她悔。
悔一时慌乱躲入披风,悔一时心软不忍,悔生在深宫、错逢两难。
可她唯独不悔,那日他孤身挺身而出,揽下所有罪责,护她清白。
而被禁足的靖王府,亦是夜夜无眠。
庭院酒坛堆叠,满院酒香凛冽。
靖王立在月下,遥遥望向皇宫的方向。
他被禁足,不得出府,连遥望她宫墙的资格,都被尽数剥夺。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日日祈祷。
愿她平安,愿她不受苛待,愿她终能被帝王释怀,安稳度日。
二人禁足,三方孤寂。
一人狠心惩戒,夜夜窥探,心口偏执难放。
一人被动受困,静默承受,心底百孔千疮。
一人彻底离场,深情深埋,余生遥遥无望。
深宫长夜漫漫,这场没有输赢、没有对错、没有结局的纠葛,
才刚刚,熬入最痛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