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天阴欲雨，殿内光线偏暗。皇上处理完奏折，倚在软榻上闭目休憩，随口吩咐：“揉一揉肩。”

林小竹依言上前，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他肩头。

掌心贴着温热的衣料，能感受到肩背紧实的线条。她力道适中，动作舒缓，全然是侍奉君主的本分模样。

皇上闭着眼，感受着身后轻柔的力道，心头纷乱渐起。

他能察觉到她的恭顺，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她做着所有皇后该做的事，周全、得体、无可挑剔，可那颗心，始终隔着万水千山。

“你就这般认命了？”他忽然睁开眼，侧过头看向她，目光深邃，“每日守着这些琐事，陪着朕，心里就真的毫无波澜？”

林小竹手上动作一顿，随即继续轻柔揉捏，低声回道：“身为皇后，侍奉陛下，本就是分内之事。臣妾早已认清本分，安分度日。”

又是这般滴水不漏的回答。

皇上眸色微沉，伸手一把握住了她还停留在肩头的手腕。掌心的力道不重，却牢牢将她禁锢住。

“安分？”他抬眸凝视着她的眉眼，“你所谓的安分，是收起了所有心思，把自己活成了一件摆设，是吗？”

林小竹手腕被握，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挣扎，只是垂眸：“陛下言重了。臣妾只是守好当下，不负身份。”

雨丝开始敲打窗棂，淅淅沥沥的声响漫入殿中。

皇上望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庞，松开了手。他知道，逼问无用。

他可以用身份、用规矩、用日复一日的陪伴将她留在身边，让她做尽帝后之间该有的诸事，却终究无法强迫她交出真心。

“罢了。”他重新闭上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继续吧。”

林小竹收回手，重新落在他肩头，动作依旧轻柔。

帐外风雨渐密，殿内气氛沉缓。

她做着所有该做的事，更衣、奉食、侍奉起居、同榻相伴，把皇后的本分演绎得淋漓尽致。

而皇上，夜夜留宿，贪恋着这份近在咫尺的陪伴。他得不到她的心，便执着地守着这份名分与朝夕，用最温和也最偏执的方式，将两人牢牢捆绑在一起。

深宫岁月漫长，形式上的圆满摆在人前，可内里的遗憾、隔阂与求而不得，如同窗外连绵的阴雨，缠缠绵绵，无休无止。

远在王府的靖王，偶尔听闻宫中帝后朝夕相伴的消息，每每都只是默然转身，独自斟酒浅饮。他早已认清现实，再无半分妄念，只余下无尽的怅然，深埋心底。

三座宫阙，三段心事。

有人刻意相守，偏执不肯放手；

有人被迫相伴，温顺之下藏着孤寂；

有人遥遥观望，从此天涯陌路。

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终究困住了每一个动过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