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风波落幕,宫中表面重归祥和,可内里的氛围,却悄然变了模样。
解除禁足的第二日起,皇上便日日入夜后径直走入坤宁宫,再不曾移步别处。
殿内烛火长明,两人同卧一榻,中间依旧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从无半分逾矩举动,入夜便合眼安歇,晨起亦是安分起身,同榻而眠,却始终相敬如“冰”,肌肤不曾相触,言语也寥寥无几。
可这份流于表面的平静之下,皇上开始有意无意地,让她做起了中宫皇后该有的一应琐事。
暮色四合,宫人伺候晚膳过后,殿内只留二人。按照宫中规制,近身更衣本是贴身内侍的差事,如今皇上却屏退左右,淡淡开口:“替朕宽衣。”
林小竹握着指尖,心头微滞,却依礼上前。
她垂着眼眸,伸手去解他腰间玉带,动作规矩又轻柔,每一个步骤都恪守分寸,目光始终落在衣料之上,不敢有半分游离。往日里那一次无意触碰引发的慌乱还历历在目,此刻她愈发谨慎,指尖平稳,再无半分颤抖。
皇上静静立在原地,垂眸望着她低垂的发顶。能清晰看见她纤长的手指有条不紊地动作,姿态恭顺,挑不出半分错处,可那份刻意维持的疏离,也一目了然。他心底泛起复杂的情绪,既想打破这份隔阂,又偏要借着帝王身份,将她牢牢留在身侧,守着这份名正言顺的陪伴。
褪去外袍、叠放整齐,一套动作做完,林小竹微微躬身退至一旁:“陛下,好了。”
“嗯。”皇上应声,走到软榻边坐下,目光扫过案上摆放的精致点心与清茶,随口道,“朕有些乏了,你来。”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以往帝后同席,皆是各自取用,如今他却要她亲手投喂。
林小竹稍一迟疑,还是移步到案前,拿起一枚软糯的桂花糕,递到他唇边。
殿内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她举着手,姿态端庄,面上不露半分情绪。皇上微微张口,衔下点心,舌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两人皆是一僵。
一瞬的触碰过后,林小竹立刻收回手,端起温好的清茶,递了过去。
一来一往,喂点心、奉茶水、理鬓发、铺床褥,从前由宫人分担的琐事,如今大半都落到了她身上。
皇上像是打定了主意,要一点点磨掉她身上那层坚硬的疏离外壳。他不逼她谈情说爱,不追问过往心事,只是用皇家礼法、帝后本分作为由头,将她圈在自己视线之内,朝夕相伴。
夜色渐深,寝帐落下。两人并肩躺卧在宽大的床榻上,帐内暖意融融,气氛却依旧沉闷。
林小竹侧身向着外侧,后背绷得笔直。身旁之人的气息萦绕周身,是她早已熟悉的龙涎香,不再有初见时的惶恐,却也生不出半分亲近。她能感觉到身侧人的动静,他并未入睡,似乎也在无声地醒着。
“白日打理六宫,可还劳累?”良久,皇上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静谧的帐内响起。
“回陛下,尚可。六宫诸事运转如常,无需挂心。”她语调平稳,循规蹈矩地应答。
“那就好。”皇上淡淡道,“往后每日入夜,朕都会来此处。你是朕的皇后,坤宁宫本就是朕该落脚之地。”
一句话,定下了往后朝夕相伴的格局。
林小竹心底了然。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宣示着主权。既是提醒她铭记身份,也是堵死所有潜在的念想,更是偏执地想要用日复一日的相处,填满彼此之间的空隙。
他明明清楚她心底藏着旧事,却不愿放手。坐拥后位名分,便要将这份陪伴攥在手中,哪怕只是形式上的相守。
往后数日,日日皆是如此。
晨起,她需上前为他整理朝服、系好冠冕,仔细抚平衣料上的褶皱;白日若他得空来坤宁宫小坐,她要亲手烹茶、奉食;入夜同榻而眠,一夜无话,却咫尺相依。
宫中宫人看在眼里,私下议论纷纷,都觉得帝后已然冰释前嫌,皇家子嗣与和睦指日可待。唯有身处其中的两人明白,这看似温情的朝夕相处,不过是一场戴着规矩面具的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