銮驾回宫,一路沉默。
车辇颠簸摇晃,帘幕低垂,遮断宫外所有风声,也遮不住车内沉得吓人的气氛。
皇上自始至终没有松手,掌心牢牢扣着她的手腕,力道沉而稳,带着不曾消散的愠怒与偏执。
林小竹端正坐着,脊背挺直,眉眼温顺低垂,全程一言不发。
她不敢开口,也无话可说。
方才太庙那一眼,是无心,是猝不及防,却终究成了燎原的星火,再度点燃帝王心底积压许久的醋火。
车辇停稳,宫人躬身候立。
皇上率先起身,一言不发,直接牵着她迈入坤宁宫。
殿门“哐当”一声合上,隔绝所有耳目。
贴身宫人尽数退至外殿,无人敢靠近半步。
偌大的寝殿,瞬间只剩他们二人。
积压的怒意、不安、猜忌、隐忍的醋意,在无人的假面里,彻底卸下克制。
皇上猛地转身,一把将她拽至身前。
林小竹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凤冠微晃,鬓发轻落。
他居高临下锁住她的眼,眸色漆黑翻涌,沉沉压着怒意:
“方才在太庙,你慌什么?”
林小竹睫羽颤抖,低声道:“臣妾没有慌。”
“没有慌?”
皇上低笑,笑意冷得刺骨。
“你若不慌,为何瞬间躲闪?为何眼底刹那失神?”
“林小竹,朕盯了你整整一场祭祀。你全程安分、全程顺从、全程眼里只有朕。”
“唯独看见他的那一刻,你破了功。”
字字句句,精准戳穿她所有伪装。
她抿紧唇瓣,心口酸涩发堵,无从辩驳。
是,她慌了。
不是旧情复燃,不是心念未断。
是愧疚,是无奈,是看见他憔悴落寞、无端受罚的刺痛。
只是一眼相望,他便再度被禁足三月。
只因她身在中宫,只因旁人动不得她半分,所有罪责、所有惩戒,便只能尽数落于他一身。
这份亏欠,压得她心口发沉。
可这份沉,在帝王眼里,便是余情未了。
皇上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模样,心底怒意更盛。他抬手,指腹用力擦过她微凉的唇角,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朕罚他,你是不是心疼了?”
林小竹抬头,撞进他沉沉眼底,无奈至极:“陛下,他只是失仪,却罪不至此。”
一句话,彻底点燃了皇上积压许久的疯执。
“罪不至此?”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滚烫,字字偏执入骨:
“在你眼里,他永远无辜,朕永远刻薄,是吗?”
“他眼底藏你数年,私念泛滥,屡次逾矩,朕次次忍让!”
“可他只要敢看你一眼,朕就罚他!”
“哪怕朝野非议,哪怕宗室寒心,哪怕世人说朕暴君偏执——”
“朕也绝不姑息!”
他太怕了。
他坐拥万里江山,掌控生杀大权,可唯独掌控不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