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仿佛瞬间静止。
秋风停了,帘幔不动,连空气都彻底冻结。
方才御书房温柔研墨的乖巧、数年安分守礼的和睦、日复一日的温顺陪伴、看似彻底抹平的过往——
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皇上眼底原本因身体不适的倦怠、苍白、疲惫,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无底、翻覆滔天的怒意。
那怒意来得极沉、极冷、极狠,不是初见的吃醋躁动,不是往日的试探猜忌。
是积压数年、隐忍数年、克制数年、看似和解安稳的所有心结,一朝炸裂。
他无数次催婚、无数次禁足、无数次隔绝、无数次自我欺骗——
骗自己时间能磨平一切。
骗自己他们早已无情无念。
骗自己她早已彻底安分归心。
可眼前这一幕,狠狠撕碎了他所有自欺。
她可以看着他病亡。
可以看着他孤老。
可以看着他终身不娶。
唯独不能伸手、不能心疼、不能扶他一次。
这一扶,不是越礼。
是心底从未斩断的牵绊,是从未真正放下的不忍。
是他赢了数年、守了数年、禁锢了数年,依旧输得彻底的证明。
皇上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整座御书房冷得如同寒冬冰窖。
他没有说话。
只是一步步踏入殿内。
每一步,都沉重得砸在人心上。
龙眸沉沉,无半分光亮,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戾气与偏执。
林小竹背脊瞬间僵硬,浑身血液几乎冻僵。
她缓缓松开扶住靖王的手,指尖微颤,下意识后退半步,垂首立身。
知错、惶恐、失态。
靖王也骤然回神,强忍眩晕剧痛,猛地站直摇摇欲坠的身子,不顾体虚脱力,强行躬身垂首。
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却硬是撑着最标准的君臣大礼。
“臣弟,参见皇兄。”
声音沙哑虚弱,几乎不成调。
无人敢抬头。
无人敢呼吸。
皇上目光冷冷扫过两人,扫过她方才触碰过他的指尖,扫过靖王苍白如死人的脸色、颤抖的肩头、病态虚弱的身形。
良久。
他低笑一声。
笑声森冷刺骨,带着毁尽一切的凉薄。
“好。”
“真好得很。”
字字落地,皆如寒冰砸地。
“朕不过离片刻。”
“御书房无人,无人管束,你们便这般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