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竹。”
“你的心,从来都是偏的。”
偏得明目张胆,偏得无可救药,偏得他守了数年、疼了数年、禁锢数年,依旧捂不热半分。
林小竹心口骤然一抽,酸涩与愧疚轰然砸落,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偏吗?
她以为自己早已摆正所有位置。
她侍奉帝王起居,打理六宫诸事,恪守皇后本分,生儿育女,岁岁相守,将一辈子都押在了他身上。
可方才那一刻,看见靖王久病崩溃、摇摇欲坠、孤身无依的模样,她终究过不了心底那道坎。
他半生孤苦,一生亏欠,皆是因她而起。
她可以守礼,可以安分,可以疏离,可以陌路。
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当众倒地、无人过问、殒于殿前。
“陛下……”她嗓音微颤,终于有了一丝崩裂的痕迹,“臣妾只是医者本心,恻隐使然。他是皇室亲王,是陛下亲弟,不该暴疾殿前、无人医治。”
“本心?”皇上冷笑,杀意沉沉,“你的本心,从来只给老七一人。”
“朕病痛缠身,你温顺侍奉,是本分。”
“旁人生死祸福,你冷眼旁观,是分寸。”
“唯独他,是你的例外。”
句句戳穿,无一错漏。
一旁的靖王早已撑到极限。
耳边帝王震怒的质问、女子隐忍的颤音、殿内刺骨的寒风,层层叠叠压下来。他本就虚弱至极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形再次剧烈一晃。
这一次,他彻底无力再撑。
身躯缓缓下坠,悄无声息,单薄得让人心惊。
“咚”的一声轻响。
他直直跪倒在地,肩头垮塌,双目紧闭,彻底晕厥过去。
素白的唇毫无血色,脸颊惨白如纸,一动不动,形同昏厥濒死。
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争吵、所有对峙、所有爱恨拉扯,在这彻底倒下的鲜活人命面前,骤然静止。
皇上垂眸看着跪地晕厥、奄奄一息的亲弟,又侧头看向眼底泛红、浑身紧绷的皇后。
滔天怒火卡在胸腔,不上不下,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赢了争执,赢了分寸,赢了礼教。
可这一刻,他莫名觉得——
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荒唐,输得可怜,输得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