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一瞬寂然。
靖王轰然晕厥跪倒的那一刻,所有戾气、争执、帝王的滔天盛怒,仿佛被硬生生掐断在喉间。
他意识沉入漆黑深渊前的最后一瞬,听觉尚存。
耳边没有帝王暴怒的冷斥,没有殿内死寂的威压。
只有女子破碎、失控、全然绷不住的哭求,一遍一遍,清晰刻骨,落进他混沌的耳畔。
“陛下!求您传太医!”
“他撑不住了!求求您先救他!”
“陛下,救人要紧——!”
数年温顺恭谨、从不失态、从不大声言语、从不忤逆半分的中宫皇后。
这一刻,彻底崩了。
林小竹再也顾不上什么君臣分寸、帝后体面、深宫禁忌。
看着他单薄的身躯砸落在地,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再也撑不住、彻底沉沦死寂的模样,她心底那道压抑了数年、封藏了数年的堤坝,彻底溃决。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一颗接一颗,滚烫滚烫。
她不哭自己的委屈,不哭深宫的牢笼,不哭半生身不由己。
她只为他哭。
为这个一辈子克制、一辈子退让、一辈子不娶、一辈子替她藏住所有秘密,最后落得重病晕厥、无人问津的靖王,痛哭失声。
泪水簌簌落下,穿过风色,有好几滴,轻轻落在了靖王冰冷的侧脸、苍白的下颌。
温热的泪,砸在他死寂冰凉的肌肤上。
是他孤寂半生、清冷王府、常年病骨里,唯一一点滚烫的温度。
他闭着眼,失去所有知觉,身体瘫软在地,可耳边反反复复回荡的,全是她带着哭腔的哀求。
是她的慌。
是她的疼。
是她拼着惹怒帝王、拼着毁掉所有安稳,也要护他一命的决绝。
皇上立在原地,僵住了。
他居高临下,眼睁睁看着她落泪,眼睁睁看着她失态痛哭,眼睁睁看着她所有从不外露的柔软、所有从不给谁的破例,尽数给了地上晕厥的那个人。
她从未为他哭过。
哪怕他夜夜病痛、积劳成疾、心口绞痛、彻夜难眠,她都只是温顺侍药、安稳陪伴,眼底永远平静得体,无波无澜。
她的温柔是本分。
她的陪伴是礼教。
她的妥帖是皇后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