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此刻的泪,是真心。
是藏了太多年、欠了太多年、愧了太多年的真心。
皇上眼底的怒火,骤然被一股更冷、更痛、更荒芜的寒意彻底覆盖。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连指腹都在颤抖。
他刚刚问她——你怕他死,就不怕我伤吗?
这一刻,答案赤裸裸摊在他眼前,残忍得让他几乎窒息。
她怕他死。
怕得要命。
怕到可以不要体面,不要安稳,不要帝后和睦,不要数年经营的平静日子。
她蹲下身,不顾宫规,不顾男女之别,不顾叔嫂避嫌,轻轻想要扶起地上晕厥的人,哭声哽咽破碎:
“王爷撑住……太医马上就来……求求您别有事……”
那一声声呢喃,字字像刀,凌迟着皇上仅剩的尊严与爱意。
地上的靖王毫无回应,彻底陷入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可他模糊的意识里,牢牢记住了这一刻。
记住了她的泪。
记住了她的慌。
记住了她不顾一切、只为护他的模样。
哪怕他从此不醒,此生寂灭。
他也值了。
数年孤寂、终身不娶、久病缠身、半生隐忍。
在她为他落泪、为他跪求的这一刻,尽数值得。
皇上看着蹲在地上、微微颤抖、泪流不止的女子,喉咙干涩发疼,心底翻涌着滔天的荒凉。
他赢了江山,赢了名分,赢了朝夕相伴。
可他永远赢不了——
她下意识想要护住的人,从来不是他。
良久,他喉间挤出极冷极哑的一声命令,字字碎冰:
“传太医院。”
“即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