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有一个审讯官说漏了嘴。他说‘你的报告本来可以救他们’。
他说‘本来可以’。
我知道我的报告是对的。那些战友不是死在我的错误情报上,是死在上级的犹豫里。”
“你说的那句话,”沈夜阑说
“‘不是报复他们,是报复自己。报复自己信过他们。’”
“是。我恨的不是情报部。
恨是那个在审讯室里差点信了他们说的‘你害死了你的战友’的自己。”
凛渊看着沈夜阑。
旧矿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瞳里,把瞳孔边缘照出一圈极淡的金色。
是他的种族特征
丝须族雌虫在情绪波动时,瞳孔边缘会出现这种金色光晕
“你写奥狄斯割断尾勾的时候,他恨的不是基因预言。
他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在不知道真相的时候链接了不该链接的虫,恨自己在候船区第一次见到伊卡丝时尾勾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他不能改变过去,但他可以选择不再被尾勾控制。
所以他割断了它。”
凛渊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来找你,不是因为你的小说写得好。
是因为你写出了我不敢写的东西。”
“什么。”
“梅迪亚。”凛渊说。
“你下一部小说会写到一只叫梅迪亚的虫。我在你的素材文件夹里看到了
你还没开始写,但你已经把大纲列好了。
梅迪亚在伊安的订婚典礼上当众捏碎两枚共鸣晶。
他不是报复伊安,是报复自己。
报复自己信过他。”
凛渊看着沈夜阑。
“什么时候写到他。”
“还没想好。可能要很久以后。”
“写。”凛渊说。
“写他。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放了自己。”
然后凛渊推开门,走进永夜风暴里。
沈夜阑站在门口,看着凛渊的背影消失在灰紫色闪电照亮的废铁堆中。
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沈夜阑转身回到棚屋,看着桌上那管营养液,还有凛渊留下的手套印。
刚才他摘下手套时手指按在桌面上,旧伤在粗糙的金属板上留下了一道极细微的划痕。
是神经末梢粘连导致的指尖不受控地颤了一下。
那道划痕很浅,浅到灯光一偏就看不见了。
但它在那里。
他拿起那管营养液,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很淡的金属腥味,但不再让他想起过期咖啡。
他想起的是凛渊刚才翻过来的掌心
那道旧伤在昏暗里泛着极淡的银白色。边缘已经愈合了很久。中心永远不会再长出新的皮肤。
就像他写奥狄斯割断尾勾时,是他在用文字触碰自己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过去。
不是说出来,是写出来。写出来之后,那些东西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了。
沈夜阑打开终端。加密频道里,凛渊的头像亮着。
亮了很久,从灰到绿,从绿到灰,像一盏旧矿灯在电压不稳时一闪一闪地亮着。
沈夜阑发了一条私信。
“梅迪亚开始写了。第一章,他刚从战场下来,在军医院的病房里拆绷带。
伊安走错了病房,推开她的门。
他还不知道他会和这只雄虫发生什么。”
凛渊的回复很快。快得像是他一直在等。
“让他多拆一会儿绷带。他刚从战场下来,不急着遇到伊安。
让他在病房里多待一会儿。
就他一个人。”
沈夜阑盯着这行字。
他想起凛渊刚才说“我的战友被困在封锁网里,等了很久,救援没有来”。
沈夜阑没有问过凛渊那些战友叫什么名字。
就像他没有问过老瘸翅最后叫的那个名字是谁。
但沈夜阑知道凛渊让梅迪亚多拆一会儿绷带是什么意思。
让他多待一会儿。就他一个人。
在他的战甲残片还搁在床头柜上、他还不知道伊安这个名字、她还没有为任何虫叛出家族之前。
多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