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焊了这么多年的零件,每一个焊点都是他的语言。
他用残缺的触角感知温度变化,这是他唯一还能用来衡量质量的方式。
萨塔把新的散热模块装好,焊完最后一根导线。然后把终端翻过来,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散热风扇重新转起来,噪音比之前小了很多。
屏幕上弹出的不是系统桌面,是加密频道的页面。
《门》的讨论区还在刷新。评论像永夜风暴的灰紫色闪电一样,一道接一道地滚动。
萨塔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读出了屏幕上的第一行字。
“娜拉推开门的时候,我的尾勾也跟着颤了一下。”
他读得很慢。
每个字之间都有微小的停顿,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确认。
沈夜阑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萨塔没有抬头。他翻了一页,继续读。
“他关上门的声音不是愤怒,是被关了太久之后第一次自己开门的声音。”
他又翻了一页。
“我看到楼下有虫说这部小说是‘底层亚雌的牢骚’。不是牢骚。是证词。”
萨塔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然后他把屏幕转过来,对着沈夜阑。
“你是沈默。”
不是疑问句。
沈夜阑说:“是。”
萨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终端散热的问题他只能保证一段时间,如果你再让终端长时间高负荷运行,下次可能连我都修不好了。”
他建议沈夜阑把写作时间分散到不同时段,或者让凛渊在服务器端加个缓存分流。
这是萨塔认识沈夜阑以来,说过的字数最多的一段话。每一句都和写作有关,每一句都是技术建议。
沈夜阑说:“好。”
萨塔说:“我焊的框架还能撑很久。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在终端外壳上开个散热槽,用废铁片做个散热片。”
沈夜阑说:“好。”
萨塔没有问“你为什么要写”,也没有问“你写的那些虫是真的吗”。
他只是把终端推回沈夜阑面前,说他认识一个工程兵。那个工程兵在战场上架过很多撤侨用的桥,退役后军籍被注销了,每天坐在机甲残骸上晒太阳等死
沈夜阑说:“我没有写他的名字。”
萨塔说:“不写也没关系。我读过《命运之茧》,知道那些等待的虫、那些被遗忘的虫,都在里面”
他不是来质问的。他是来确认的。
---
沈夜阑抱着终端走出萨塔的棚屋。
永夜风暴刚停,灰紫色闪电还在天边滚动。
棚屋里很安静。壳和零蜷在床上睡着了
壳的尾勾还保持着缠着什么的姿势,即使沈夜阑不在,他的尾巴也在找可以缠住的东西。
沈夜阑把终端放在桌上。
屏幕亮着,加密频道的页面还停留在《门》的讨论区。
散热风扇重新转起来,声音很轻,和凛渊敲键盘的声音混在一起。
凛渊之前带来的那包糖,壳含着半块,零含着半块。
凛渊自己没吃。他只是坐在桌旁,维护加密协议。
手套在键盘上平稳地移动,偶尔停下来,用触角末端感知屏幕上某个数据节点的流量波动,然后继续敲。
窗外,永夜风暴又开始呼啸了。但今晚的风好像比平时小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