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格温多琳从辉昼星域逃婚了。
温格不知道杰克也在乡下杰克回来处理赛西莉的教育问题,还没来得及换掉他那身辉昼星域的行头
以为杰克还在首都处理弟弟的事。
温格坐了一整天的星舰,到乡下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敲开杰克乡下宅邸的门时,开门的是赛西莉。
两只雌虫在花园里相遇了。
傍晚的恒星光把荧光蕨草坪染成淡金色,星脉藤开得正盛,营养液已经摆好
赛西莉坚持要按正式的待客礼仪来,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位不速之客到底是客人还是入侵者。
他们互相介绍,互相微笑,互相说“很高兴见到你”,互相在微笑的缝隙里打量对方的衣着、触角形态、以及对方说到“厄尼斯特”时尾勾微微发颤的幅度。
“你是厄尼斯特的什么虫?”
格温多琳先开口了。
他用的是那种最礼貌的语气,每个字都裹着一层糖霜,但糖霜下面是刀。
“我是他的未婚夫。”
赛西莉的笑容没有变化。“这太巧了。我也是他的未婚夫。”
花园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营养液加热器在继续嗡鸣。两只雌虫互相看着对方。
“这不太可能,”格温多琳说
“因为我的厄尼斯特是在辉昼星域向我求婚的。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礼服,尾勾环擦得闪闪发亮。
他在阿尔吉的公寓里单膝跪下,说‘格温多琳,嫁给我’。那个画面我反复回忆了很多遍,每一个细节都是真的。”
“你的厄尼斯特听起来非常有绅士风度,”赛西莉说
“但我的厄尼斯特是在这座花园里向我求婚的。他带了一把星骨吉他,弹了一首他自己写的曲子
弹得很差,但他说那首曲子叫《献给赛西莉》。我从来没有听过比那更真诚的音乐。”
“你的厄尼斯特会弹吉他?”
“你的厄尼斯特会擦尾勾环?”
两只雌虫同时意识到他们爱上的不是同一只雄虫。
格温多琳放下茶杯。“我的厄尼斯特住在辉昼星域。”
“我的厄尼斯特住在乡下。”
“我的厄尼斯特先求婚的。”
“我的厄尼斯特也求婚了。好几个月前。”
格温多琳说:“那我的厄尼斯特也在几个月前向我求婚了——在辉昼星域。”
赛西莉说:“那不可能。他几个月前在乡下。”
他们同时开口:“你的厄尼斯特和我订婚是在哪一天?”
然后同时回答:“十月十四日。”
花园里又安静了。营养液加热器已经不嗡鸣了。
“那就是同一天。”格温多琳说。
“是的。”
“在辉昼星域和乡下同时向两只雌虫求婚。”
“是的。”
“他真是一只——”格温多琳说。
赛西莉接上:“——混蛋。”
然后他们决定联合起来对付这只雄虫。
第七章
然后杰克和阿尔吉同时出现了。
杰克穿着丧服
他刚才让管家去镇上买了一整套丧服,黑色大衣、黑色手套、黑色尾勾套,全套装备一丝不苟。
他的计划是用最彻底的方式终结这个困扰他多年的虚构弟弟
他准备假装厄尼斯特已经死了。
阿尔吉跟在他后面,还穿着那件从辉昼星域穿来的旅行外套,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格林看到杰克,站起来。“厄尼斯特,你来了。你弟弟呢?”
“我弟弟,”杰克沉痛地说,尾勾在丧服下僵直地贴着腿
“在巴黎去世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精神海崩塌。”
“不可能。”塞西莉说
“你弟弟在这里。”塞西莉指着阿尔吉。“这位先生说他就是厄尼斯特。”
杰克转向阿尔吉。阿尔吉转向杰克。两只雄虫对视。
“你是厄尼斯特?”杰克说。
“你是厄尼斯特?”阿尔吉说。
“不,我是厄尼斯特——”两只虫同时说,然后同时闭嘴。
“你为什么要假装厄尼斯特?”格温多琳问阿尔吉。
“为了追求赛西莉。”
“你为什么要假装厄尼斯特?”赛西莉问杰克。
“为了追求格温多琳。”
“你的真名叫什么?”格温多琳问杰克。
“杰克。”
“你的真名叫什么?”赛西莉问阿尔吉。
“阿尔吉。”
两只雌虫同时问:“你不是厄尼斯特?”
两只雄虫同时说:“不是。”
格温多琳转头问赛西莉:“你那位也不叫厄尼斯特?”
“不是。”
两只雌虫一起转身,手挽手走进屋里,把两只雄虫晾在花园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里传来营养液杯子被用力放在桌上的声音。
杰克和阿尔吉站在花园里。傍晚的恒星光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荧光蕨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银白色。
杰克说这下完了。阿尔吉说不算太坏
至少两只雌虫还是喜欢他们的。杰克说他们喜欢的不是他们,是厄尼斯特。
阿尔吉说那他们可以改名
他已经查过了,在乡下教区改名的费用比辉昼星域便宜一半,而且命名仪式可以在花园里举行,用喷泉当洗礼池,管家可以当证婚虫。
杰克说他已经约好了今天下午改名
改名为厄尼斯特。他为了挽回格温多琳,真的准备改名。
阿尔吉说那他也改名叫厄尼斯特。
他们决定两只虫都叫厄尼斯特。
然后他们各自去找自己的心上虫。
第八章
杰克在花园的侧门找到了格温多琳。
他背对着他,站在荧光蕨丛旁边。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他的尾勾骨甲上。
“格温多琳,”他说
“我刚才和教区的命名官谈过了。他同意在今天下午为我进行改名仪式。我准备了一个新名字。”
他停了一下“厄尼斯特。我准备改名叫厄尼斯特。”
格温多琳转过身。
“你真的愿意改名?”
“我愿意。不是为了这个名字
是为了你。我不想再躲在厄尼斯特后面了。
我在乡下叫杰克,在辉昼星域叫厄尼斯特,我同时是两只虫,但哪一只都不是完整的。你爱的是厄尼斯特
但厄尼斯特只是我编出来的一个名字。我可以把这个名字变成真的。
我可以改名,可以在所有的档案上签‘厄尼斯特·沃辛’
只要你愿意与我建立链接。”
格温多琳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爱这个名字吗?”
“因为它有一种能量的质感?”
“不是。”他走近一步。
“因为我雌父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告诉我什么是不体面的。不体面的基因等级,不体面的匹配值,不体面的政治立场,不体面的饮食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