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刚成年,精神丝传导效率在匹配中心的最新评估中被列为A级。
他的雌父为他安排了这一次交流会
目标是至少收集三只A级以上雄虫的匹配意向。
朱尔的尾勾在椅背上轻轻摆了一下,那是他在用尾勾做深呼吸。
罗姆是在去洗手间的路上看到朱尔的。
三层洗手间在交流会中途被一只喝多了酒的雄虫吐了一地。
罗姆当时正坐在展位上,无聊地用尾勾翻着一本从黑市上淘来的旧版《虫族种族志》,听到隔壁展位的雄虫抱怨三层洗手间已经进不去了。
他合上书,走下楼梯。
二层的气味和三层不一样
更冷,更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星兽皮毛座椅养护剂和精丝接口清洁液的混合味道。
他从楼梯口出来时,正好对上了朱尔的视线。
罗姆的精神丝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已经伸出来了。
银白色的纤维在空气里轻轻颤动,往朱尔的方向偏去,像一根被风吹动的蛛丝,末端微微翘起,对着那只陌生雌虫尾勾的方向。
罗姆想收回去。
但朱尔的精神丝也伸出来了。
就那么悬在空气中,隔着大半个展厅,两只素不相识的虫的精神丝同时伸出。
是在确认
像两条在地下埋了很久的根在黑暗中摸到了对方。
朱尔的尾勾在椅背上轻轻抽搐了一下,骨甲上的花纹在暗金色与银白之间闪了半秒,然后被他压了回去。
罗姆的尾勾也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他把它压住了。
他的尾勾从来不听他的话
兴奋的时候会摆,紧张的时候会抽搐,现在它正在做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动作
尾勾在空气中轻轻画了一个小圈,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朱尔的雌父站在展厅另一侧,正背对着他们和一只高等雄虫寒暄。
他没有看到。
但朱尔身边的家族侍者看到了
侍者没有声张,只是微微偏开了视线,假装在整理展台上的基因档案。
他的尾勾在制服下悄悄收紧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
罗姆回到三层,坐在自己的展位上,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精神丝伸出的画面。
他在终端上悄悄搜索了"朱尔·卡普"的名字。
匹配中心的公开档案里有一张朱尔的全息照片,拍摄于成年礼那天,穿着卡普家族的传统礼服,触角上戴着家族徽章,尾勾上的骨甲花纹被精心养护得闪闪发光。
照片里朱尔的表情很安静,嘴角不往上也不往下
一种被训练出来的"匹配交流会用表情"。
罗姆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C级雄虫不应该做的事
他给朱尔发了一封私信。信很短:"你的精神丝刚才是不是自己伸出来的。我的也是。"
他发出去之后立刻想撤回。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尾勾在身后僵直地贴着腿。
但他没有撤。他让那封信留在发送记录里。
朱尔没有立刻回复。
他收到私信时正在帮雌父整理展台上的基因档案。
他的精神丝在收到消息的瞬间又颤了一下
这次他压住了,没有让精神丝伸出来,但尾勾在骨甲下轻轻抽搐了一下。
他把那封信反复读了很多遍。每读一遍都像在确认那行字还在不在。
他的雌父问他看什么,他说在看匹配中心的公告。
雌父说你今天至少要收集三只A级以上雄虫的匹配意向,别分心。
朱尔把终端收起来,没有回复那封信。
但他在当晚的匹配晚宴上,在几百只虫的注视下,穿过整个宴厅,走到了三层。
卡普家族的传统礼服在二层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深蓝与银灰交织的面料,肩部镶嵌着家族徽章的微型全息投影。
三层展厅里没有独立精神力场调节,座椅是合成材料,角落里堆积着几个空了的营养液包装盒。
罗姆坐在自己的展位上,正无聊地用尾勾翻着那本旧版《虫族种族志》
读到哪里是哪里,读到银翼族的翼面花纹遗传规律时,感觉到门口的精神力场发生了变化。他抬起头。
朱尔站在门口。
深蓝与银灰的礼服在三层的合成材料座椅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尾勾安静地垂在身后,骨甲上的花纹被压制得干干净净
像一把收起来的伞,伞尖轻轻点在地上,不卑不亢。
罗姆从椅子上站起来。
书从膝盖上滑下去,掉在地上,翻开的页码刚好是银翼族翼面花纹的遗传图谱。
他没有捡。他只是站在那里,尾勾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在说"你来了"。
"我读了你的信。"朱尔说。声音很轻。"很多遍。"
罗姆站在原地,努力压制住自己尾勾的反应
没有用,他的尾勾在身后轻轻摆动,骨甲上的花纹在兴奋中隐隐浮现。
他轻声说:"我叫罗姆。C级雄虫。你可能找错楼了。"
朱尔说他没有找错。
他的尾勾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幅度很小,他们的手在三层展厅门口握在一起,身后是人造星空,脚下是辉昼星域永不熄灭的灯火。
那一瞬间,他们的精神丝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像两个盲人在黑暗中终于确认了对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