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冻没什么事，总是比她先到约会地点。她一推开猫咖店的门，就看到江冻穿着昨天拍照的衣服在最里面的位置撸猫。

一只玳瑁猫坐在她腿上，被她用手指抚摸下巴，舒服地用前爪拍她的手。

高君如掏出相机，对准她拍照，突然发现她穿的是短袖，昨天买的红绳还戴在她手腕上。

立马走过去，问：“你怎么没穿外套？”上课的时候还穿着呢。

“我见你拿了相机感觉你还会拍照，所以就穿了昨天穿的。”

江冻没看她，一直逗着猫。

她就避开她的脸，对着江冻的胳膊和怀里的猫拍一张。

拍了好几张，她私心作祟，把江冻的脸拍进去了，一下子画面和谐了起来。

江冻的脑袋有些歪，表情只能看清百分之四十五，却是溢出照片的、像被水稀释过的淡淡墨色，将照片下方染成了黑色，猫也是黑色居多，她胳膊上的伤疤反而亮的多。

高君如想问她伤疤的由来，但对方却像猫或是无人的风景一样沉默。

在注视自己的江冻的脸上没有见过这种难以言状的忧伤，像古寨里的香燃烧的烟。

走出猫咖，高君如给她讲：“新手小白买相机最难的就是挑，其实我是倾向你多买点，多试几个，你自己喜欢哪个，喜欢拍什么。”

江冻点点头，“有点像挑兵器。”

“对。”

但是相机不会主动认主，跑过来说：“啊啊啊，主人，我终于等到你了。”

这不可能。让江冻头疼的就是这个不可能。

“你那个相机是什么？”

“索尼的。”

高君如说的是有钱人的玩法。江冻在思考，既然打算把各种相机试一遍了，那现在也就不用纠结那么多了。

“买索尼吧，然后慢慢淘点二手相机试试。”

她替江冻选了h50，买了俩镜头。

“再买个吧。”江冻一手就能握着新相机。

她来的时候做过功课了，问“奥林巴斯怎么样？”反正都要试，买两个对比一下更能知道哪个更符合她的心意，以后就按更倾向的那个买了。

高君如眨巴眼睛，“你眼光不错啊，但是你已经买了，干嘛还要再买一个。”

“新手综合征都是你这样。”她觉得江冻没什么钱，不用乱花钱。

“你想试店里可以让你试，你喜欢买个二手的就行了。”

她冷下脸，问：“那我干脆这个也买二手的了。”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高君如赶紧道歉，“你不是没钱嘛，我这不是替你着想嘛。”

“比起我的钱我觉得时间更贵点，二手的要挑还得验货，要是遇人不淑我售后都没法找到人，还不如去店里买。”

高君如不理解，“你有多少钱啊？花大钱出来住，但是生活品质低下，现在又买两个相机。”

见她低下头，又说：“行行行，咱现在就去摄影城。”

江冻还是不太懂，二手相机也是在店里买的，就是会便宜点，和一手的没什么区别。

她靠在柜台上看她拿着相机试拍。

“决定要一手的还是二手的吗？”高君如带她来这一看就知道了。

“新的。”

“嘿，”她站直，说：“你咋说不通啊。”

“这是我的，二手的我不喜欢，我就喜欢一开始就是我的东西。”

江冻对事物的占有欲很强，但是也容易抛弃。新手机换了手机号，设置了免打扰和拒绝陌生人来电。

所以蛰川里的人打来的电话一概不接，发的信息也被她屏蔽。

高君如抱着胳膊，靠在玻璃柜台边，问：“你是不是生活条件不好啊？还是说有很多兄妹，总抢你的？”

江冻解释说：“其实更多的是没安全感吧。”

“行吧行吧。”高君如挥挥手，别开脸看不得她可怜的样子，抱着相机跟抱着玩偶一样。

两人离开店里，走在商场里面，说是摄影城其实就是卖相机的商场，比正规商场小点，只有两层，高君如说这里是摄影迷的天堂。

这家商场在她高中的时候装修了一回。

两人在附近的公园里拍照，高君如给她当了一下午的模特。

江冻觉得和人打交道，不一定只靠语言交流，看一个人的体态，仪容仪表，眼睛也是很重要的。

对方发呆时所散发的气质，以及喜欢看的东西。

不过只拍了几张，她觉得自己不适合拍人，躺在木长凳上，和人扯上关系让她觉得心累，高君如这种帮助她太多的，更是和她多走一步多份负担。

她是最差的模特。

“累了？”

“还行，就是想回家了。”

“回我家呗，刚刚我妈打电话问我啥时候回去。”高君如举着江冻的相机对着她拍照。

“不用了。下次吧。”

“那明天？”

“明天满课。”

“那后天。”

“再讲吧。”江冻坐起来，正好有阵风吹过来，她扭头看到那边太阳歪了，树缝里透出固体状的光线。

她举起相机拍照，相机看的比人眼更清晰，阳光像布一样铺在江冻的脸上。

“你再讲再讲再讲……我都被你越推越远了。”她转动盘子问：“我们是朋友吗？”

高君如觉得是，所以问她是不是。

江冻叹口气，才过了几天就想和她交朋友？她站起来伸手接住相机走了。

晚上她给高君如发消息：星期天陪我一起去北农转一圈吧？

星期天：好啊，什么时候？

江冻：周六

高君如反应过来。

看完照片，江冻看了一眼手机，曹软给她发消息了，问她怎么不说一声就跑了。

哈哈哈：星期天见一面吧？

江冻：好啊，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