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君如醒了,想起自己在江冻家里,坐起来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下床,打开房门就看到江冻靠在餐桌边椅子上睡着了,抿着嘴,脸靠到肩膀上,手握着手。
她立刻放轻动作,甚至呆在原地,注视着江冻,她穿着黑色短袖,两条胳膊不一样,左手上爬满未知理由的伤疤,总共二十条明显的肉芽疤痕和皮肤一个颜色,还有一些红色的逆着伤疤的抓痕,手腕上是她送的手链;灰色的短裤材质很软,下摆被堆积在一块,露出洁白的大腿内侧。
将视线移到桌子上,拿起笔记本,走到厨房翻看起来。
“你醒了?”
高君如浑身一震,转身看到江冻正望着自己,应声点头,嗯…嗯。”
“我吃了你一个包子。”江冻站起来,搓搓脸。
“吃就吃呗。”高君如走到她身边,放下笔记本,“这是你的新书大纲吗?”
“嗯。”江冻从她身边拿起本子,幸亏没写心里话,合上本子,拿起手机看看曹软有没有回消息。
“回了吗?”
“没有。”
“那你现在有事吗?”
“没有,怎么了?”
高君如犹豫着开口说:“你能不能还原一下刚刚的情景让我给拍一下。”
“我刚刚啥样?”
“就…”
江冻坐下,“我尽量还原,不对你指挥我怎么改就行。”
“好。”
高君如站在她房间门口,举着相机对准她,“稍微抿住嘴。”
和刚刚不一样的是,她一侧肩膀上多了一束乱糟糟的头发。江冻发质挺好的,但有点毛燥,不直。
“好了。”
江冻举着双手要看一眼。
高君如递给她。
“为什么要拍这种照片?”她抬头问:“能说吗?”
一瞬间,高君如扬起嘴角又落下,“看着很像尸体。”两人对视一眼。
江冻疑惑地看她一眼,低头再看一眼相机里的照片。她是见过尸体的,觉得不太像。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不知道…可能,觉得安静?”高君如趴在桌子上,举起她的笔记本,翻到最近记录的那一页问:“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江冻没回答。
“男主是我吗?”高君如问,她看到男主那一页写着她的名字和一句话:家庭幸福,爱好和爱情都很清晰。
“女主为什么要背负这些呢?分明不是她的错,完全可以像你一样,跑远点。”
“这是小说,没这种沉重的命题就没有读者,难道要写一个人平凡的一生吗?比起正常人读者更喜欢看精神病。”
高君如信了,点点头说:“所以,女主要选择和我不一样的选择。”要是上天会笑,听到这话已经会笑,告诉她江冻在撒谎。
高君如问:“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和女主背负的东西是一样的?然后你们也一样痛苦。人不可能写一些自己没有的东西,你写的这么真一定存在感很强。”
江冻靠在椅子上,和她拉开距离,说实话,她没想过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要是全球智商下降就她一个人不变就好了,这样她就轻松了,可是隐藏着也没什么用,就跟收藏了一堆垃圾一样,只会落灰。
视线转移,“或许,可能。”
高君如扬起嘴角,眼里有了笑意。
江冻离得近,看的仔细,在心里骂道:别人这么痛苦你很开心是吧!
“那你的伤疤怎么来的?”
“你确定你要问?”
她无所谓地耸肩,“这没别人。”
“你能忍住不哭吗?别承受不了这个答案趴我身上哭。”江冻笑着吓唬她,看看她是不是个善良的家伙。
一见她这个眼神,高君如就开始提高警惕,感觉她又开始思考了。
高君如搞艺术的,学的也是文科,就是不太理解为什么江冻能一直保持思考,小声试探着问:“我…那你给我撕点纸就行。”
“厕纸行吗?”
“行。”江冻点点头,扭头想了想,转过来看着她说:“第三个受害人的孙子在我爸走之后一直欺负我,我受不了了,拿刀自己割的。”
高君如皱起眉,听见她补充细节:“当时高二上学期快结束,我当着他的面割了二十下,然后让他不要再打我了。”
她垂下脑袋,叹口气,然后抬起头。江冻看到她眼红了。
“疼吗?”
“不疼。”
“值得吗?”
“挺值得的。”
高君如直起腰站在她面前,皱着眉问:“真的值得吗?”
“为什么不呢?”江冻想看她哭,想知道自己的经历是不是非常的惨,挺腰坐直,捏着下巴说:“要不然我就会被他倒一身垃圾,连垃圾桶也砸在我身上。要不然他就会像条狗一样撵我,把我推倒,一直踹我。不然就会一直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