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冻切换界面,点开和薛暖的聊天页面,问她们回来了没有。
薛暖告诉她说,她们在equality喝酒,随口问江冻吃饭了吗?
她也随口回道:吃了。其实没吃,没胃口。抬头降下车窗,黑色的瞳孔像是黑玻璃一样,倒影着人间百色。
出租车停在equality门口,江冻推门而入,扫视一圈在最后的位置上看到高君如,又扫视一圈没看到薛暖。
她在吧台点酒,端着三杯酒走到高君如对面,直接坐在沙发上,仰躺在靠背上。
高君如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和她们第二次见面时一样,只是两人的角色颠倒了,淡淡的问:“怎么了?”
一个月没见了,冰岛的风吹的她冷静了很多见江冻听到声音动脖子,歪头看着自己,视线下移看到桌子上摆的酒,扶着沙发起身,语调悠长说:“我家乡的传统是道歉要自罚三杯。”
江冻掂掂酒杯,一饮而尽。
一双摄人的眼睛定在她的身上,仰头喝酒的时候也没松开,高君如被盯得扭头躲避视线,顿时,她感觉自己才是那个酒精入喉的人,浑身烧起来了。
高君如舔一下嘴唇,又欲盖弥彰地擦嘴唇说:“你没有错。”
“看着我说。”
她扭头就看到江冻翘着腿,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斜端着矮玻璃杯,杯底倾斜着一滴褐色的酒水。
高君如透过杯子看到江冻好像是不耐烦的样子,立马被反省出的距离拉下眼皮。
她的样子透过玻璃反射到褐色的水面上,被江冻看在眼里,江冻想不明白,思绪跟着喉咙发出声音,“我想不明白啊。”
放下玻璃杯,露出江冻正常的样子,歪着头,吮舌思考,挤眉问:“我都愿意和你做朋友了,为什么你还要不满足?”
高君如抬眼,听到问题后又垂下眼说:“你不会懂的。”
“看着我。”
她听话抬头。
江冻呼出一口气,不耐烦地抬头喝下第二杯酒,和她对视说:“其实如果这个世界不需要生育,男女就可以不用分类,到时候同性恋就是个伪命题了。”
她头歪正,手伸到桌面上展示大方说:“你现在还觉得我不懂吗?”
高君如瞪着她说:“你就是不懂。”
“不懂就不懂吧。”
江冻累了,端起第三杯酒说:“酒吧里的酒不管叫什么名字也只是混合酒而已,放点浓缩果汁调味,点火炫技吸引人,加入水果提高价格。就像这个社会,分明只需要平等和善良,却添加了太多,调出了一杯超级难喝的酒。”
江冻一口喝下各种难喝的酒混到一起变成的一杯超级难喝的酒。
“我想和你做朋友。”江冻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存在感极强。
高君如浑身松下劲,撅起嘴问:“只是朋友吗?”
江冻哼笑一声:“你要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就算计我,你要是能算计成功,你就什么也得到了。”
手指夹着杯子遮挡半张脸,露出一双眼睛,里面装着高君如。
她不懂江冻,满脑子只装着激情,这也是江冻觉得最累的地方,不理解她只陪着她的人只有一个曹软就行了,和她约定好了之后,江冻就开始后悔了。
不值得,高君如太笨了,可是在其他方面,她也可能是那个笨的人。本来只是想和她道歉来着,没想到酒精熏心,竟然多交了一个朋友。
江冻侧身起立的动作一顿,见到她脸上流下几行眼泪,觉得应该能在旁边画几只白鹭。
高君如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
高君如下巴挂着的泪珠往下滴,好像沉默的秒针在嘀嗒,她用手掌擦掉脸颊的泪水,咽下泪水哽咽地说:“我错了。”
高君如用手掌捂住眼睛,无声地哭泣,移开手掌的时候江冻已经走了。
她给薛暖发消息,掏出兜里的纸擦眼泪,一包纸很快用尽了。
薛暖坐在车里收到消息,往门口看一眼,没想到看到江冻双手插兜站在窗边的台阶上,包挎在身后,前面的肩带勒着衬衫,眼神有些迷茫地向前眺望。
高君如用最后一张纸擦干净眼泪,纸张变成纸团被眼泪浸湿硬成石子,她深呼吸几下,收拾干净纸,毅然站起来,离开这里,站在门口吹风。
走下楼梯,注意到旁边坐着一个穿黑色的衬衫人,背着江冻的黄色背包。
她一惊,走过去小心辨认,那人趴在膝盖上像睡着了一样,她叫她:“江冻,江冻?”
江冻抬起头,“你出来了?”
高君如咳一声,声音有些闷,问:“你是不是醉了?”
“有点……”
“你在这干什么?”
“等你。”
“等我干什么?”
江冻还惦记着道歉的事儿:“道歉。”使劲揉揉眼睛后想起来了,抓着她站起来,说:“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只是人无法充满力量地包容这份爱。”
说着,她双手搭在高君如肩膀上,在高君如抬手准备摸到的时候抽回去。
高君如用含着亮晶晶的双眼看着喝醉的江冻,并嘲笑。
江冻又坐下,趴在腿上继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