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夜里,两人登上山顶用相机拍星星,高君如长长地松口气,眼前出现一团结成冰的白雾。
耳后响起打火机的声音,她扭头看到江冻点燃仙女棒,叫她过来一起玩。
江冻举起灿烂的烟花对准天空,没一会儿就放完了。她调整相机,立在两人面前,高君如调整灯光,确认画面没问题后,一起坐到石凳上。
纪录片还差一点,她让高君如自己设问题,轮到采访江冻了。
江冻冷的缩着身体,脑子一片空白的等着她问问题。
高君如提前问过她了,她说什么问题都可以。
她掏出手机,看着备忘录里的问题:“你第一次面对死亡是什么时候?”
江冻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妈妈离开我的时候。”
“第一次面对死亡是什么感觉?”
“我大概理解一点。”江冻点点头,“我只知道她再也不会对我笑,给我做饭了。只是她埋在我家地里,所以我知道她在哪,就会经常去找她。”
“嗯?坟墓吗?”
“嗯……我们那里叫坟。她就在地里等我,所以我并没有觉得很伤心。只是我替她伤心。她再也见不到我了,她再也吃不到好吃的了,她再也不会经历春夏秋冬了。我替她悲伤。”
“那现在呢?”
“依旧。”
“不是,我是问你。”
仰望夜空,星星点点,竟争不过地上的灯光,江冻说:“我已经失去母亲九年了。雪下了好几回,雨也淋了好几回,风还是那阵熟悉的风,太阳还是那个太阳。”
“那你对死亡有什么看法?”
江冻回答的声音很平静,几乎没有情绪起伏,她作为幕后人员决定把自己的声音当成后期声音,采访跟着视频走:
“生命是个循环。盘古死后,开天辟地,人类死亡,滋养生命。生命的消逝会以另一种方式从源头里涌出来。就像水循环,或许哪天我淋得雨来自我母亲的灵魂。”
“有没有一些来自你的感觉?”
她的声音带着笑:“我快要忘记我母亲的声音和背影了。”
视频最后,活在人世的亲属围在一起见亲人最后一面,像围在婴儿床前,求亲人不要离开,但是生命的流逝像水从手里溜走。
动画结束,播放一些天空,飞鸟,花朵的画面,从白天过渡到夜晚的天空,星星开始浮出天空。
两人的对话响起:“你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吗?”
“肯定不会。”
“那星星坠落是不是就算回家了?”
“可是星星不会坠落。”
最后一帧画面是高君如画的流星划过——
“结束了,让我歇一会儿。”她往后靠,感觉自己屁股和后背都贴着冰冷的石板。
高君如缩紧外套,准备关相机,但是屁股抬起又坐下。大晚上的,就她俩,正是问问题的好时候,但是话说出口却拐了弯,“接下来干什么?”
“备考和写小说。”
“写啥?”
“会读心术的女主和渴望被听到的男主。”
“拯救类型的吗?”
“嗯……不知道,写写看看剧情咋走。”
“你就这样和曹软分开了吗?”高君如自问自答:“肯定会和好吧,好歹这么多年了。”
高君如看着她说:“李泠说你在用理性压榨你的感性,或许你真的该去看医生了。”
江冻闭上眼睛不想听了,张嘴打个哈欠,眨巴眨巴眼睛,扭头问她:“你还和李泠联系吗?我觉得你俩越来越像了。”
“别转移话题。你要是打算去看了李泠还能帮你介绍好医生呢。”
江冻听她说完,才说:“你知道怎么区分正常人和精神病人吗?”
高君如摇摇头:“什么?”
江冻说:“精神医生的诊断。这个世界就养着有病的人。”
高君如咂嘴,直起腰,嘴唇张张合合。
江冻翘起腿说:“保持警惕,医生也不是什么完美的人。”
她叹口气叫:“江冻。”
江冻“嗯”一声。
“在安宁科室的时候你和我说过一句话:不能因为坏人没有良心,而怀疑好人的良心。”高君如说:“李泠让我转述你:禁止思考。你就是看书看太多了。”
江冻:“……”
高君如:“她妈妈想给我们织围巾感谢我们,你要什么颜色的?”
“遇见李泠我也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高君如拉下脸,“有人能读懂你不好吗?”
“我不需要。”
高君如面露难色,“你说话能不能直白点。”
“她觉得我有病行了吧。”江冻告诉她,“其实她是拿我钓你。你不用听她分析我。她拯救不了我,即使她有读心术也没用。”
“……”高君如问:“所以你要什么颜色?”
江冻:“……姜黄色。”
等了一会,高君如说:“李泠问咱们要深一点,还是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