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冻阖上眼,指尖擦掉眼角溢出来的眼泪,抿着嘴,洗鼻子,维持平静地说:“说吧,理由……”
罗钜脑子“嗡嗡”的响,降下去的酒精重新升上来,先是尴尬地笑了笑。
见他不说话,江冻就问:“你是查我还是看我大一的宣传片?”单纯查她过去的经历查不到曹软身上,除非看大一拍的宣传片。
“都有。”
“看着我……”
他面向她,江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你得去道歉。”
“我知道。”
江冻垂下眼看到照片,拿起来,一张一张地看起来,接着笑起来,曹软总是穿着淡粉色和黄色和绿色,五颜六色的人。
罗钜反手扶着脖子,胳膊按在桌子上看她的表情变化。
“其实看了你拍的宣传片我才发现原来你的热情和沉重都在她身上。”
“嗯,”江冻说:“我离开北京只想带上她,但是……”
她看着他说:“你应该知道我父亲是杀人犯。”
罗钜直起腰,认真地说:“知道。”
“那你知道我父亲杀了她父亲吗?”
他摇摇头。
江冻笑起来,仰头叹一声,低头时闪了两滴星星般的亮光,继续翻照片:曹软刚下班;曹软在买花;曹软到学校了;曹软和陈思多在吃饭;曹软和乔生约会。
翻到背面,上面有备注。
看着看着她眼泪安静地流下来,“对不起……”
抬眼看去,正好和他对视说:“你一定要向她道歉。”她放下手里的照片,顿时洒在白色的桌子上由近到远,由密到散。
全是她不知道的曹软,但是现在她知道了。
她双手掩面哭泣。
罗钜慌张起来,左右四顾,忘掉了距离和礼貌,一下子抱住她,听到她微弱地呼吸声和极细的哽咽声。
他不停地道歉哄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推开他,江冻捂着嘴,另一只手从他身上起来,摇手道:“不,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我们……你太过分了。”
就单单跟踪曹软偷拍别人这一项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罗钜的手苍白地扒在桌边,小指不敢触碰桌上的照片,像是垂死挣扎,向江冻求救不要把他丢进悬崖里面。
眼睛里的乞求伸出一根根连接的胳膊,抓着她说:“我错了,我只是想让你放松下来,想让你们合好,我只是好奇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能让你从天堂变成现在这样——”疲惫和轻薄。
江冻放下手,喘口气,一双红润的眼睛深深地望着他,眨眼睛说:“你知道什么是地狱吗?”说着眼泪流了出来,“从他杀了我妈妈的时候,我就已经呆在地狱了。”
她咧着一边嘴角轻笑一声,拿起围巾,一下子站起来,往门外走。
罗钜猛地站起来,凳子被撞飞,跌下楼梯,他奔向江冻,拉着她的胳膊说:“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能用你的高标准来衡量我,我经不住的江冻,求你。”
他眼里透出焦急和慌张,
江冻看一下他的手握着自己的胳膊,示意他松开,突然想起来了去买电脑的那天也有偷拍的,问:“我去看医生那天也有人偷拍我吧?”
伸手说:“照片。”
罗钜回卧室拿来照片给她,坐在扶手上仰头看着江冻检查照片,“那天……你一个人去看医生,本来我想陪着,但是怕你拒绝我,你总是这样……我问李泠了,她说你睡了一个多小时,没想到下午你又出门和夏垚去商场买电脑。”
看到被偷拍的样子,江冻确认机位后把照片理整齐,还给他说:“你早就算好了对吗?被发现后就找她道歉,顺便把这些照片给她,让我们两个人合好,让我开心?”
罗钜没说话,又伸手握着她胳膊,虔诚地看着她,期待着她的回答。
可是江冻什么也没说就想走,罗钜手心拂过她的衣袖握着手腕,强硬地把她拉到怀里,弯腰强抱起她,放到沙发上,强硬地让她回答。
一眨眼,罗钜感受到手心扫过的一阵痒意,她的衣袖从他手里溜走,江冻打开门离开他。
他怔愣地看着手心,再次抬头看向透明的门,江冻已经不见了。刚刚的都是幻想,他闭眼,倒进沙发里,举起手里的照片,看到第一张就是她站在商场门口站着的照片。
没一会儿,酒精开始起作用,促使他滚进卫生间吐起来,从里面出来后,他瘫坐在沙发上,手边散落着照片。
带着照片上楼,泡在浴池里看照片另一只手拿着江冻的照片仔细看起来,她的笑容淡淡的,像烟雾一样。
用捏着万宝路的中指碰到江冻的脸,慢慢往下滑,一双菱形眼注视着照片里的人,眨眼间蒲扇一样的睫毛扇动着。
拿起池边的手机看一眼时间,原本想给曹软打电话的念头被时间阻拦,已经太晚了。
等到第二天,他给曹软打电话,约她在饭店吃饭,不过饭店是曹软选的太二酸菜鱼。
罗钜迟到了,他穿着精心搭配过的灰色费尔岛毛衣,里面套一件杏色衬衫,外套是咖啡格子的羊毛大衣,西服裤子配皮鞋,只不过一张好看的脸上突兀地贴着白色的药膏。
曹软站起来和他握手:“你好。”看到他身后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冻没有来,她没说自己会来,也没问我们在哪吃饭。”
曹软出于礼貌笑起来,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