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猛的转身,死死的盯着跪在地上的刘忠,好似那跪在地上的便是林修远本人,“林修远!又是他!不是叫你们提醒太子不让他接近此人吗?你们怎么办的事?!”
刘忠:“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小的们提醒了,但……娘娘息怒”
她烦躁的在殿内踱了几步,凤钗上的珍珠随着动作摇晃,映得她眼底一片阴鸷。
难怪!难怪太子前几日突然对陈年旧案感兴趣,还在她面前旁敲侧击问起苏家,全是那个林修远在背后捣鬼!那本手札,定是他故意漏给太子的!
更让她心惊的是太子的蠢笨。那点蛛丝马迹,明摆着是陷阱,他竟像饿狼扑食般一头扎进去!梁家牵扯着十二年前的血案,牵扯着她的后位,甚至牵扯着太子之位!
“如此胆大包天!” 皇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是嫌命太长,还是不把我这个皇后放在眼里?亦或者是淑妃的授意?”
刘忠哪敢回这话,闭紧了嘴。
皇后睨着地上那人,心头火更盛“上次叫你们去查的消息呢?!给本宫仔细说说,那林修远到底什么来路,和淑妃又是什么关系?”
刘忠声音发颤的回道:“回娘娘的话,那林修远出生寒门,祖籍青州,去年春闱入的鼎甲探花,刚入官一年多,现年……二十三岁,与……与淑妃并无直接联系,就是前些时日二殿下病后才有往来,家族之间……林氏与沈氏皆算不上什么大族,也不见来往,他最近总在二殿下和七殿下之间……”他越说声音越小。
皇后讥讽道:“你确定这身份没问题?寒门出生?二十二岁的探花?入官一年多做到翰林侍讲?”她猛地又抄起手边一物摔在地上,“你们真的查清楚了吗,就敢来回禀,当本宫是好糊弄的吗?”
刘忠大气不敢喘:“娘娘,千真万确啊,小的哪敢骗您。确系是寒门出生,家里三间土屋,父母早亡,原先还有个弟弟,后来因年纪太小,没什么吃食便没活下来,林修远后被远房叔伯照管着,街坊邻里都打听过了,皆是如此说……”
“…………”
皇后在圈椅上喘息良久,忽然站起来,厉声道“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和淑妃有没有关系,此人晋升如此之快,断不能再留!”
刘忠小心的试探:“娘娘您的意思是……”
“去安排他的罪证,越多越好。叫张……不,叫严崇礼去弹劾他,本宫到不信,一个小小的翰林还按不死他!”
“备驾!去东宫!”
刘忠连忙爬起来:“娘娘,此刻去……会不会太张扬?”
“张扬?” 皇后冷笑一声,“等他把刀架到本宫脖子上,便不张扬了!”
东宫的书房里,太子玄承正对着一叠卷宗得意。
他刚从梁家旧账里找到些疑点,正琢未来如何用来制衡梁家时。
听见太监通报 “皇后娘娘驾到”,他赶忙收起卷宗,笑着迎出去。
“母后怎么来了?”
皇后没理他的笑脸,径直走进书房,挥退了下人,眼神骤然变冷:“承儿!你糊涂!”
玄承脸上的笑僵住了:“母后?”
“谁让你查梁家的?” 皇后的声音压低,带着怒意,“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是能随便翻的旧账吗?”
太子脸色一白:“母后,你听谁说的?”
皇后一脸怒容的看着太子。
太子气焰骤降,但仍是不服道:“母后,儿臣是觉得……”
“你觉得?” 皇后猛地打断他,“你觉得你查到的是证据?那是别人故意让你看见的诱饵!”
她指着玄承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梁家是你的母族!是帮你坐稳储君之位的根基!你去查他们?是想告诉全天下,你这个太子连自己人都信不过吗?还是想让你父皇觉得,你闲得没事干,非要翻陈年旧案,动摇国本?”
玄承被骂得懵了,半晌才嗫嚅道:“可那手札里写了……”
“手札手札!你是要气死母后吗?!” 皇后气得发抖,“你就没想想,那手札是怎么来的,为何偏偏就让你看见了?林修远给你看这个,安的又是什么心?”
她放缓语气,话里的寒意更盛:“有些往事如深渊,望进去的人,没有能全身而退的。承儿,你是储君,你的眼睛要看着前面,看着未来,不要总盯着过去那些…… 不干净的地方。”
“本宫所做一切皆是为了你!” 皇后的声音突然软下来,“你是本宫唯一的指望!你若出了事,本宫如何自处?这满宫的人还指望谁?”
她拉起玄承的手,指尖冰凉:“听话,把心思用在正事上,好好当你的太子。这些……脏活累活,自有母后替你料理干净。”
玄承看着母后眼底的红丝,他从未见母后如此失态。
“母后……”
“别再查了。” 皇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明日起,让詹事府的张詹事多盯着你些,有什么不懂的,先问他,再问本宫。”
张詹事是皇后的心腹,这话明着是辅佐,实则就是监视。
玄承喉头滚动,声音低了下去:“儿臣……明白了。”
皇后这才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恢复了平日的雍容:“这才是母后的好儿子。”
离开东宫时,皇后的凤辇走得极快。
皇后坐在凤辇里疲惫的揉着鬓角,林修远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本宫便成全你。
而东宫书房里,玄承看着空旷的院落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