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晖园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阶前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被扫成整齐的堆,却又被风吹散些许。
林修远拿着一张揉得发皱的字条,指尖在 “林修远有意改换门庭” 几个字上反复摩挲,纸页边缘被捻得起了毛边。
这字条是玄钧的贴身小厮在假山后捡到的,据说是三皇子府的人不慎遗落。
林修远望着窗外那株落尽了叶的石榴树出神,最近一段时间玄钧的目光越来越冷。
还有那刻意避开的眼神,议事时的欲言又止,对弈时错放的棋子。
林修远轻轻叹息一声,指尖收紧,将字条在掌心蜷成一团,丢入那炭火之中。
这几日,他闭门谢客,一面梳理着手头的文书,一面冷眼旁观着凝晖园的风吹草动。
他在等,等玄钧按捺不住,也在等自己下定决心。
当锦衣卫来报,说七皇子昨夜在西华门附近偶遇三皇子府的密使时,林修远终于站起身,抚平了官袍上的褶皱,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
“备车,去三皇子府。”
三皇子府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西域贡香的甜腻。
玄凛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指尖把玩着一枚鸽血红扳指,见林修远进来,笑容绽开,好似知道终会有这么一日。
林修远入内,深深躬身作揖,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未跪。
“殿下恕罪,微臣林修远来迟,累殿下久候,惶恐之至。”
隔壁的耳房里,玄钧被侍卫请进来时还一头雾水,只当是三哥有要事相商。此刻听见林修远的声音,他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那道薄薄的屏风。
三哥口中的 “好戏”,竟是……林修远?!
玄凛笑得灿烂,转着手中的扳指:“林学士架子不小啊?本皇子遣人三请,今日方得一见。怎么,终于想清楚了?”
林修远直起身,目光坦然的看向玄凛:“殿下遣人传话,字字珠玑,如惊雷贯耳。这几日微臣闭门谢客,非是怠慢殿下天恩,实乃……雷霆雨露,皆需细细思量。殿下所赐之言,微臣反复咀嚼,字字千钧,不敢轻率回应,恐辜负殿下深意。”
玄凛笑容不变,不置可否道:“想清楚就好。说说吧,我给你的路,想怎么走?”
玄钧在隔壁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不信林修远会答应,金殿上那番 “还七殿下公道” 的誓言犹在耳畔,林修远又怎会背叛?
林修远微微颔首:“殿下明鉴。殿下先前所许三事,沉冤昭雪、内阁首辅、全身而退,皆乃人臣之极望。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微臣斗胆一问,殿下真能予臣此诺乎?”
“朝堂波谲云诡,非殿下胸襟气度不能驾驭。” 他先捧后问,将皮球踢了回去。
隔壁的玄钧心跳漏了一拍,他这是……在讨价还价?
玄凛眼神一眯,目光如刀:“哦?你倒谨慎。苏远那旧案,不是你自己心心念念要查的吗?怎么,现在倒畏首畏尾了?”
林修远苦笑摇头,神情诚恳:“殿下误会了。微臣一介书生,何来此等妄念?实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七殿下身为人子,感念生母,心结难解。陛下念其纯孝,又怜其懵懂,这才指了微臣去开解疏导。殿下试想,臣奉旨教导皇子,皇子心系旧事,臣岂能置若罔闻?不过是尽人臣本分,随其所问略作开释罢了。说到底,这查案之心,在七殿下,不在微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