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另一边,宫道上的晨光斜斜地切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长短不一的阴影。玄钧刚走出奉天门的范围,就被一道墨色身影拦住了去路。
三皇子玄凛负手立在廊下,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玄钧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七弟留步。” 玄凛向前几步拦住了玄钧的去路。
玄钧面色不虞,只微微颔首:“三哥有事?” 他刻意拉开了距离,语气里的疏离像一层厚厚的坚冰。
玄凛仿佛没察觉他的冷淡,上前两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深深的关切:“七弟刚下朝?看你神色,似乎有些心事?”
“不过是些朝政琐事,劳三哥挂心了。” 玄钧避重就轻,抬手作势要走,“若三哥无事,臣弟先行一步,还要回府处理些事务。”
“七弟这是见外了?” 玄凛侧身拦住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皇兄我这倒有件事,怕是要让七弟更心烦了,你可知,昨日那道升迁旨意,最耐人寻味的是哪一处?”
玄钧紧抿着唇,没接话。
玄凛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语气满是讥讽:“是那‘太子少师’的头衔啊。七弟,你真以为凭林修远那点资历,能当上储君的老师?”
他凑近了些,声音轻轻,玄钧却觉得像那毒蛇在他耳边吐信:“你想想,他刚因构陷案罢官,转头就平步青云,还得了东宫的差事,这背后,若不是父皇与他做了交易,还能是什么?”
玄钧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交易?” 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三哥何出此言?”
玄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挑眉道,“父皇让他当太子少师,明着是辅佐东宫,实则是让他替自己盯着太子的动向!你以为他往后往御书房跑,真的只是参赞文书?那些递上去的密报里,又有多少是关于你的?”
“三哥……多虑了。” 玄钧冷声道,“先生忠心耿耿,绝非此等投机钻营之辈。”
“我的七弟啊,你还是这么天真……” 玄凛嗤笑一声,正要说什么,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什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恰在此时,一个黑衣侍卫快步走到玄凛身后,低声禀报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却故意让玄钧能听清几个字:
“…… 东宫那边传来消息,林修远愿以七皇子旧年冷宫言行…… 换东宫宽宥……”
玄钧猛地抬头,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冷宫旧事……那是他最不堪回首的过往,是被囚禁十二年的屈辱,是连做梦都想掩埋的阴影。林修远他……真的会用这个来做交易?
玄凛挥退侍卫,转头看向玄钧,眼底的笑意带着几分残忍的玩味。他什么也没说,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碎裂的珍宝。
玄钧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胸腔里翻涌着愤怒、怀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发作,质问面前这人那些话是否属实。
但林修远与他过往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
玄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玄凛,声音平静得可怕:“多谢三哥提醒。”
他顿了顿,找了个最拙劣的借口:“臣弟府中还有要事,先行告辞。”
说完,不等玄凛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去。月白的袍角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直到走出很远,玄钧才敢微微喘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胀。
他不相信!
可玄凛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那句冷宫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