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朱漆大门前,侍卫见林修远走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却还是依礼通报。片刻后,声音透过厚重的宫门传了进去。
片刻,侧门开启,一名内侍低眉顺眼地小太监侧身而出,细声细气地传出话来:“太子殿下有请。”
书房内,沉香木的香气与墨香交织,太子玄承正坐在案前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书,见他进来,猛地将书卷合上,发出 “啪” 的一声闷响。
“臣林修远,参见殿下——”
“林少师……别来无恙。”玄承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冷淡,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银鱼上,“想不到时隔数月,你我竟能以此等身份再见。看来世事之奇,远非凡人所能预料。少师以为呢?”
林修远淡然道:“殿下说笑了。臣蒙陛下错爱,授太子少师一职,虽才疏学浅,却知职责所在。”
他抬眼时,目光坦诚,并未察觉到屋内紧张的气氛:“臣今日前来,一是向殿下问安,二是想请教殿下近日研读何书。若有疑难,臣愿尽绵薄之力。”
玄承冷笑一声,指尖在案上轻叩,发出规律的响声,“少师过谦了,若真是才疏学浅,父皇又怎会委以重任?”
他一撇案上的书册,缓缓道:“孤近日在读《资治通鉴》,倒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少师。”
“林大人觉得,当年汉武帝立卫太子,又命江充为绣衣使者,究竟是信重江充,还是……信不过太子?”
这话问的,在林修远看来几乎是赤裸裸的试探。
林修远又想笑了,但场合不对,好在他定力够高倒没真当场笑出来,不然太子怕是要寻他的麻烦。
只见他神色不变,只是眼帘微垂,似在思忖,随即从容答道:“臣以为,帝王心术,深远似海,非臣等所能妄加评议。但臣记得《资治通鉴》有云:‘太子,天下本。本一摇,天下振动。’ 可见储君安稳,方是国之幸事,天下之福。陛下对殿下寄予厚望,天下臣民亦仰赖殿下安稳,此乃毋庸置疑之理。”
玄承被他这滴水不漏的态度噎了一下,脸色更沉。他原以能逼问出些什么,或至少看到对方一丝慌乱,却没想此人竟如此沉稳。
他只觉得一股邪火堵在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每次和这人说话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是打在包着棉花的铁板上!
“林少师倒是会说话。” 玄承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耐,“孤乏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臣告退。” 林修远躬身行礼,转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太子案上的《资治通鉴》翻开在 “巫蛊之祸” 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