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朝会上,数月未出现林修远身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胸口的孔雀补子在晨光中泛着细密的光泽。镀金钩??束腰,衬得他愈发沉稳,腰间还坠着象征新身份的银鱼袋。
林修远目不斜视,感受着周围窥探的目光。
皇帝的这恩宠,果然是扎眼极了,然而在众多视线中,林修远捕捉到一丝困惑、不解的目光紧紧的注视着自己,他侧头望去,那人却转开了视线。
林修远心头一涩,很快又将注意力凝聚在朝会之上。
朝会的议题是北疆军饷,与他新职无涉。林修远只在被问及翰林院典章整理进度时,才上前一步,语气平稳地回禀了几句,条理清晰,不多一句赘言。
他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期许,还有一丝玩味。
朝会散去时,林修远正随着人群往出走,身后响起了叫喊的声音。
“林大人留步!”
户部郎中张启元快步追了上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拱手道:“恭喜大人荣升!翰林院学士兼太子少师,御书房行走,这等恩宠,真是羡煞旁人!往后还望大人多多提携!”
林修远侧身还礼,笑意温和:“张大人客气了。陛下恩典,不敢自专。往后同僚,还需互相照拂才是。”
两人你来我往的说着场面话,林修远不愿与他多废心神,刚想借口脱身,却听见身后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响:
“数月前还是戴罪之身,如今竟跃居太子少师…这攀附的本事当真了得。”
“嘘!慎言!没见锦衣卫的人都候在廊下?陛下这是明着护着他呢!”
“翰林院学士兼御书房行走…这般年纪,闻所未闻!”
“七殿下刚立江南之功,他的老师转眼成了太子少师…呵,有意思。”
张启元显然也听见了,有些尴尬的一笑:“咳,大人莫理那些闲言碎语!江南赈灾,七殿下处事得当,深得民心,这其中岂能没有大人教导之功?陛下慧眼识珠,恩典厚重,正是实至名归!往后太子殿下经筵讲学,亦还仰仗大人多费心了!”
林修远淡然一笑,整理了一下衣袖,对他行了一礼,准备脱身:
“张大人过誉了,皇恩浩荡,不敢懈怠。职责所在,分内之事罢了。我还有些事,便先行一步。”
他刚走出去没两步,又有几位新晋的翰林编修围上来,捧着《经义考》请教问题,眼神里满是敬畏。林修远耐心解答了两句,结果问题却越来越多。
他见脱身不得,话锋一转,忽然提高了些音量:“诸位若有疑难,改日可到翰林院寻我。今日怕是不成了。”
他抬眼望向东宫方向,将声音提的更高,让附近的人都能听见:“陛下命臣忝为太子少师,既已领旨,自当勤勉履职。这便要往东宫去,向太子殿下问安,顺便请教些经史疑义。”
方才远处哪些或酸或羡或忌惮或玩味的目光全在听完这话后纷纷侧目,这林修远拿着陛下的恩宠非但不避嫌,反而还大摇大摆的炫耀起来,当真是目中无人!
围在他身边的年轻翰林们也反应了过来:
“是是是,学生冒昧了!”
“不敢耽误少师正事!”
他们纷纷拱手躬身:“恭送少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