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东宫大门时,日头已升至半空。林修远抬头望了望湛蓝如洗的天际,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肩膀耸动,低低的笑了半晌,眼中的神色却如那化不开的寒冰,最后他收起笑容恢复往常,像从未发生过此事一样。
林修远理了理袍角,转身往翰林院走去。锦衣卫的护卫远远跟上,阳光将他清瘦的身影投射在朱红的宫墙之上。
待林修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廊柱的阴影里,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内侍才悄无声息地转了出来。
他谨慎地左右张望,见侍卫都守在远处,才快步溜进了太子的书房,对着仍在气头上的玄承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梁大人让奴才给您捎几句话。”
玄承正烦躁地用指节叩着案面,闻言眼皮都没抬,没好气地道:“说。”
“梁大人说,那林修远乃是陛下钦点的少师,他如今的言行,怕是都代表着几分圣意。” 老内侍偷瞄着太子脸色,小心翼翼地继续,“殿下……万不可与之硬抗。”
玄承猛的一拍桌面,身子微微前倾,死死盯着面前这人,仿佛要将他生吃了去,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要来教孤如何行事不成?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大人还说,” 那老内侍顶着巨大压力,没敢接话,只顾着把话说完,“太子少师的名分已定,殿下往后见了他,需以师礼相待才好。毕竟是陛下亲封,在外人面前,这气度得撑住,可不能授人以柄。”
他不等玄承反应,缩了缩脖子,一口气把最后几句话竹筒倒豆子般的说完:“大人还特意叮嘱,那林修远心思深,说话又厉害,殿下跟他打交道,务必多听少说,千万别把心里的想法露出来……”
“够了!” 玄承不耐烦地打断,猛地站起身,“孤是太子!是国之储君!他林修远见了孤就该行臣子之礼!如今倒要孤对他俯首?荒谬!”
“舅舅他到底是谁的舅舅?!他是在帮孤,还是在帮那林修远立威?!”
那老内侍吓得缩在地上,“殿下,梁大人绝非此意,还请殿下息怒。”
玄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将屋里东西摔了个遍,那内侍只好跪在地上等他气消。
待玄承发完脾气后,看着满地狼藉,喘了几口粗气,终于勉强冷静下来。他理了理自己散乱的衣袍,抬手赶人,“行了,回去告诉舅舅,孤知道该如何行事,出不了岔子。”
那老内侍见此只能领命无奈的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