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凝晖园的回廊,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摇晃。
林修远刚跨进府门,袖口还沾着府外的寒气,便撞上了廊下那道熟悉的身影。
玄钧背对着他站着,月白常服的下摆被夜风吹得扬起,肩头的起伏泄露了未平的怒火。
玄钧听见脚步声回身,怔愣一瞬,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相遇,他以为经此一事,林修远心中多少有愧,最起码也会搬出他府,回到皇帝新赐的宅院中,不曾想居然还腆着脸回到此处。
随即又想起暖阁里那些淬毒的话语,胸口的怒火与委屈瞬间被点燃。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攥住林修远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颤抖,声音是压抑到极致的爆发:
“林修远!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老三府上?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到底瞒着我些什么?你又把我当作什么?!无用的弃子吗?”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尾音在夜空中颤得厉害。
他不在乎那些权位,也从未奢望过储君之位,可林修远在暖阁里的每一句话,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最在乎的地方。
为什么,他不断的问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一年来的相处,难道全都是假象?如果连自己看到的都不是真的,那么这世间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林修远被攥得生疼,却没挣开。
他垂眸看着玄钧紧握的手,又抬眼迎上那双盛满愤怒与委屈的眸子,语气平淡又冷漠:“殿下不应该问臣为何在那里。”
玄钧一愣,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
“殿下该问自己为何会在那里,又为何会听到那些话。” 林修远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的砸在玄钧心头,“三皇子府的墙,从来不是谁都能随便进的。殿下能站在耳房里,能听见那些秘辛,难道不值得深思吗?”
玄钧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般。他想起被侍卫请去耳房时的情景,想起三哥那句 “有好戏给你看”,后知后觉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林修远的声音很轻,夹杂着些许失望,“有些事情,需要用心去看,而不是用眼睛。”
他缓缓抽回手腕,指尖抚过被攥出红痕的地方,目光落在玄钧依旧紧绷的侧脸。
正在玄钧愣神之际林修远已经转身了,只留下一句更轻的话,被风送过来:“殿下若是连‘诱敌深入’和‘请君入瓮’都分不清,往后这路,只怕是更难走。”
说完,他没再看玄钧,转身往书房走去。绯红背影在宫灯映照下看的不太真切,玄钧望着那背影,觉着林修远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泛着细密的痛楚。
夜风卷起他的袍角,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独自一人在廊下站了许久,夜风像带着细针,刮在脸上生疼,却远不及心口那阵翻涌的情绪来得刺人。玄钧猛地攥紧拳头,侧手砸在廊柱之上,沉闷的响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夜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