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初雪悄落,林修远踏着薄雪,再次步入东宫。自那日从三皇子府暖阁退出,已过去半月。他依玄凛之意,用言语的毫芒,于东宫詹事府那些谨小慎微的官员间,似有若无地撩拨了几下。带回的消息,无非是些杯水风波,人事龃龉。
玄凛显然不满意。那位殿下的耐心,比这初雪的厚度还要薄上几分。
玄凛那看似从容,实则步步紧逼的狩猎姿态,非要他拿出个更好的方案不可……
好罢,林修远叹息一声,既然他如此心切,不满足一下怎么行。
林修远如往常一样为玄承讲解经义,其实玄承根本也没心思听他讲解,随意的敷衍着,待他讲完时便要挥手赶人。
林修远却道:“臣观殿下近日气色尚佳,想是读书进益,心气平和所致。”
玄承脸色一僵,搞不懂林修远今日抽什么风,平日里讲完课业便毕恭毕敬的离去了,一刻都不多待,此刻竟出言暗讽。
他眼中满是厌恶与警惕,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冰冷的回应:“少师若是无事,便退下吧。”
林修远欠身道:“若无要事,臣岂敢叨扰殿下。陛下今日询问起殿下的课业,对殿下近来长进甚为嘉许。殿下勤勉,实乃社稷之福。”
玄承冷笑一声:“照此说来,孤还得多谢少师在父皇面前为孤美言了?”
他手一挥,扬声喊道:“来人,看赏!”
林修远神色不变,接过内侍递来的一块上等的羊脂白玉扣,那玉质触手微凉,在指尖反射着温润的光泽:“谢殿下恩典,只是……臣有个不情之请,可否用臣手中之物与殿下讨个别的赏赐?”
玄承终于被激怒了,拍案而起:“放肆!林修远,你真当……”他话还未说完,想起林修远刚刚的话,此刻发火岂不是又中了他的圈套?万一他真是父皇派来监视自己的,此刻的激怒分明就是故意!
他忽然冷静了下来,整理了下衣襟,施施然坐回圈椅中。
“少师想要别的?说来听听,你若能说动孤,孤便准了你这个赏。”
林修远:“殿下容禀,近日京城中有不少关于臣与三殿下的风言风语,想必殿下亦有耳闻。”
玄承面色不变:“那又如何?教导皇子不是你份内之责,与孤何干?”
林修远:“殿下所言极是,教导皇子是臣之本分。只不过……臣近日往三殿下府中授课,却察觉一丝异样。臣授课之余,观三殿下对臣的言行,言辞闪烁,旁敲侧击,竟好似……在暗中查探殿下您的什么证据?”
玄承眼睛一眯:“林修远,你可知离间天家,该当何罪?”
林修远:“殿下明鉴。臣今日斗胆直言,此非离间,实乃……尽臣子本分,护社稷之根本。”
“殿下贵为储君,国之副贰,乃陛下钦定之国本,万民仰望之所在!三殿下若存此心,意在动摇国本,此乃悖逆伦常,祸乱朝纲之大忌!臣虽愚钝,亦知此风绝不可长!”
玄承指尖轻敲着扶手:“哦?这便是少师你要讨得赏?”
林修远上前两步,微一躬身,双手捧着那玉扣恭谨的奉至玄承面前,姿态谦卑:“殿下明鉴,臣今日想讨的是殿下的一个铁证。”
玄承:“?”
林修远继续道:“既然三殿下处心积虑的想要一个铁证,殿下何不索性给他一个?”
“与其让三殿下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甚至可能在殿下不知处寻得些不利线索,不若由殿下您亲自掌控这铁证的走向。”
玄承被他这话惊的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抬手取过那玉扣,在桌案上敲了敲:“孤……从前怎未瞧出,少师竟有如此胆色。”
玄承身体前倾,声音里满是试探之意,“少师想要的这铁证,是贪墨、是结党、还是……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