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梁冀慌忙叩首,声音中都带着颤抖。
“林学士此言看似有理,实则荒谬至极!七殿下年少,且涉事关切身,遇事难免心绪激荡,如何能持公允之心?”
“再者,苏案牵连甚广,其中关窍错综复杂,绝非一腔热血可厘清。若交由七殿下,恐非但不能平息流言,反会落人口实,说陛下您……您有意纵容皇子挟私报复,更损天家威严与朝廷法度!届时局面将愈发不可收拾!请陛下三思!”
林修远不解道:“梁大人何出此言?七殿下查案乃是为正本清源,是非曲直查过便知,苏家一案既已经板上定钉,何来挟私报复一说?不过是为平民怨,震慑宵小而已。”
皇帝眯着眼,目光渐冷看着地上跪着的二人。
“陛下!”梁冀还想再辩,抬起头看见皇帝冰冷的视线只好又收了声,叩首于地,等待圣裁。
二人就这样跪在地上良久,久到膝盖都有些发麻,汗水从额头滴落时,皇帝才悠悠开了口:
“此事,容后再议,你们先退下。”
“召见内阁首辅。”
林修远与梁冀躬身出了御书房,并肩走在宫道之上,梁冀拍了拍下袍上的尘土,姿态已没了刚刚在殿中的惊恐之色,他冷然一笑:“林学士真是智计百出啊。”
林修远也同样整理着衣袍,语气淡然如常:“梁大人过奖。修远愚钝,不过是据实陈情,为陛下分忧,为朝廷虑事罢了。”
梁冀将手拢于袖中,从鼻中轻哼一声:“林学士过谦。如此才智,屈居翰林清贵之地,未免可惜。正巧府上新得了几坛江南美酒,还有一位擅烹淮扬菜的厨子。不知林学士今日可否赏光过府小酌?”
林修远目视前方,步履未停:“梁大人盛情,修远心领。只是过府便不必了,大人若有指教,不妨直言。”
玄钧奉旨回京,明日午时便到,他还想早些回凝辉园安排打点一番,实不愿与梁冀过多纠缠。
梁冀面色一沉,未料林修远竟如此不留情面。他眯起眼睛直视着林修远:
“那老夫便直言了,林学士究竟是何人?对苏家旧案紧咬不放,莫非是苏家旧部?老夫可从未听闻苏家与你们林家有何交情,更何况京中姓林的世家也未曾有高门大户,你,究竟是谁?”
林修远停下脚步侧身看他,展颜一笑:“梁大人怎么尽往那处去想,难道修远就不能是个渴求从龙之功的人吗?”
梁冀并不吃他这一套:“你若要投机,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三殿下势大兵强,就连五殿下也母家显赫。你为何偏偏择定了那个无依无靠、刚从冷宫里出来的七殿下,不知林学士究竟看中了七殿下哪一点?”
林修远若有所思的抚了抚下颌,抬步继续往前走:“无依无靠,若是成了,大人您说修远当是什么?”
梁冀嘴角一抽,与这林修远说话实在是费劲:“林学士想逆天改命也得学会审时度势。七殿下根基浅薄,朝中无援,宫中无势,单凭你一人之力,是否太高看了自己的本事?”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低,语气却愈发冷厉:
“老夫奉劝你一句:这皇宫内外,最不缺的就是野心之辈。但野心太大,步子太急,往往死得也最快。七殿下若真有什么闪失,你这从龙之功怕是要变成殉葬之罪了!”
“你若真不是为苏家旧事,老夫劝你现在回头尚且不晚,拥立太子方是正道,林学士……”梁冀拍了拍林修远的肩膀,温言提醒“莫要走错了路。”
林修远蹙眉,他实在不喜梁冀总是语重心长,状若长辈般的规劝于他,任谁都可,唯他梁冀不能。他扯出个冰冷笑意:
“梁大人金玉良言,修远铭记在心。只是梁大人与其在这里劝诫修远,倒不如多思量自己往后的路要如何走。”
林修远心里惦记着翰林院一大堆公文,不知要忙到几时,心中不免有些焦躁起来,他想赶快结束这场无意义的交锋。
他靠近两步,声音沉沉:“梁大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说罢他一拱手“修远在翰林院还有些要事,便失陪了,梁大人回见。”
话音未落只见林修远已扬长而去,留下脸色难看的梁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