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修远走出皇宫时天已擦黑,他掀帘登上了回府的马车,马车檐角的铜铃在摇晃中发出细碎的声响,林修远靠着厢璧听着那声音闭目养神。
车帘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他清瘦的侧脸,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在心中默算着时日,暗自感叹又活了一年,距离上次见玄钧是什么时候?成日周旋在东宫与三府之间,竟让时光模糊了记忆,连玄钧的容貌也在纷繁政务中渐渐淡去。
他越想仔细回想越觉得头痛,伸出手揉了揉眉心,忽然马车一晃让林修远身子微倾,不由睁眼问道:
“出了何事?”
“大人,前面好像堵住了。” 车夫勒住缰绳,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林修远掀帘望去,只见前方巷口的月光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已完全褪去了之前青涩瘦削的模样,正翘首望着马车来的方向。
林修远一怔,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圣旨明明写明玄钧明日抵京,怎么会今夜出现在此处?
林修远快速跳下马车,疾步上前,靠近后迅速在玄钧身上扫了一圈,发现他衣衫整洁,未有狼狈之态,只是脸色略显疲态,鬓角还沾着些微尘,眸光深深。林修远松了口气,至少未遇到危险。
“殿下怎么会今夜抵京?”
玄钧只是紧抿着唇看着他一言不发。
林修远未察觉异样,回头望了望还在远处车马边等候的锦衣卫,有些担忧。
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巷口虽偏僻,却也不是谈话的地方。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殿下,此处非叙话之地!随臣来!” 他示意玄钧跟上,引着玄钧向旁边更幽暗无人的角落快步走去。
两人刚在阴影处站定,林修远便转过身,语气严厉:“殿下!您可知此举有多凶险?!提前一日抵京,圣驾未至,万一路上有个闪失,万一被有心人察觉您私会外臣后果将不堪设想!”
玄钧只是紧蹙着眉头,沉默的看着眼前人,月光勾勒出林修远越发清减的轮廓和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倦色,他听着他话语中的急切,心中酸涩。陆英一直给他传消息说林修远一切安好,可眼前这人的模样,哪里像是安好?
林修远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的沉默,不解的看着他。
经过长久的寂静后,林修远开始不安起来,不断的在心中猜想,到底是什么事情,又有什么事情能让玄钧如此沉重?难不成皇帝知道了什么,派玄钧来暗杀自己?不对不对,他摇了摇头差点被自己这超脱的想法逗乐。
还是苏家旧案彻底翻了出来,牵连到了钧儿?皇帝震怒,要彻底清算了?玄钧才会如此急切,甚至等不及明日,趁入夜之际,甘冒奇险在此拦截?
难道是他在三皇子府饮下毒酒之事已然泄露……他的心忽然提起,悄悄的看了玄钧一眼。
那……玄钧怎么想。
亦或者是他发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无数的猜测,如同无数狰狞的鬼手,瞬间将他的理智拖入一片冰冷的黑暗。
见玄钧依旧不语,他犹豫再三有些颤抖的开口:“发生了……何事?”
玄钧看着林修远如此焦急眉头拧的更紧了,他心中的酸涩几乎都快要溢了出来,声音却很冷硬:
“先生……”
“……这句话,该由我来问您。”
林修远楞在原地,问我?问我什么?
玄钧的目光紧紧锁住林修远的眼睛像是要从中找出答案:“我离京不过一载。您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林修远:“?”
林修远的神色古怪极了,他刚刚设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反而得到了一个奇怪的答案。
好在他一会儿便反应了过来,恢复了往日神态:“不过是公务繁杂,劳殿下挂心了。”
玄钧对他这疏离的推拒不满,却又说不得什么,眸色更深。
林修远又道:“倒是殿下星夜兼程,夜奔回京,可是出了变故?”
玄钧随口扯了个谎:“接到密报说今夜有人欲对先生不利,我放心不下便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
林修远觉得这话漏洞百出,却也懒得揭穿他:“殿下身负圣恩,更应谨言慎行,不该任性妄为,应当以身……”
谁知林修远话还未说完,玄钧方才的话一语成谶,异变陡生!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屋顶跃下,手中寒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他们脚步无声,带起一阵阴冷的疾风。手中兵刃撕裂稀薄空气,荡出一片凛冽的寒芒,数点锋芒皆直指背对着巷口的玄钧后心,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殿下小心!” 林修远瞳孔骤缩,心跳几乎停止,嘶吼声破喉而出。他猛一伸手将玄钧往身后一拽,堪堪避过那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