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走出三皇子府门时,却看见他来时的轿撵边立着一个人,林修远心下一沉,来人是陆英。
“你怎么来了。”他不死心的问道。
陆英上前扶住林修远,“大人,殿下让属下接您回去。”
“你此刻应该跟殿下在刑部办案。”林修远在他的搀扶下入了轿。
陆英放下轿帘,吩咐人启程回府,“殿下在府中等您。”
林修远:“……”
林修远掀开轿帘,侧首看向陆英:“殿下心情如何?”
陆英似有为难:“不太妙……”
林修远放下帘子,闭上眼靠坐回位上,看来玄钧是生气了。他又回想起刚刚他故意失手打翻酒杯时玄凛的态度,待会要如何与玄钧解释才好?
轿子一路抬到内院才停下,林修远在陆英的搀扶下回了自己屋中,玄钧正坐在窗下的圈椅上等他,看起来倒不像生气的模样。
他缓步行至玄钧面前正要行礼,玄钧让他免了,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让他坐下。
“先生回来了。”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目光却盯着林修远的一举一动,见他行动缓慢小心,下意识的蹙眉。
“是。”
“不是说了身上有伤当好好养着吗?”
“臣有负殿下叮嘱。”
玄钧没接这话,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心上:“伤处可疼得厉害?”
林修远淡淡答道:“尚可忍受。”
玄钧心头火起,打横将林修远抱回榻上,不由分说的便要检查他伤口,林修远奋力挣扎推据着,拉扯间玄钧已撩开了他的亵裤,看清了膝盖上加深的伤,青紫的淤痕比昨日更显狰狞,边缘泛着深沉的暗色,微微肿胀着,衬得周围皮肤愈发苍白。玄钧的指尖悬在伤处上方,终是没敢触碰,林修远偏过头去。
玄钧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先生为何不爱惜己身?”
林修远不知如何作答,避开玄钧那审视的目光,倔强道:“臣无碍。”
“林修远!”
林修远被玄钧这带着怒火的一吼激起些火气,转头愣怔的看着玄钧,眼神中闪过被挑衅的愠怒,再开口时声音冰硬的如那山巅之上永不融化的冰雪:
“殿下问臣为何不爱惜己身,臣今日便告诉殿下,为达目的,臣可以不择手段,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这具残躯,殿下现下可明白了?”
玄钧感觉有刀扎在心头,疼的他甚至忘记了呼吸,他看着林修远那决然的目光声音低哑:“那我呢,我算什么,我也是那其中的代价之一吗?”
林修远再次偏头,那截线条优美的颈线绷得笔直,他双唇紧抿,挣扎一会后冷静开口:“是交易,各取所需而已。”
“你真这么想?”
“是。”
玄钧豁然起身:“好!很好!你说的对,各取所需……”
“林修远,你总是这样。算无遗策,冷硬如铁。为了你的目的,你可以利用一切,哪怕是你自己,我又算得了什么。”他轻嗤一声,豁然转身,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风,很快便消失在雕花屏风后。
林修远望着玄钧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才缓缓闭上眼。
屋内重归寂静,只余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松开攥得生疼的手,掌下的锦被被他攥的变了形,他目光缓慢的游移着,最后落在了还裸露在空气中的膝头。
他看着那处出神,伸出手指狠狠的按了上去,尖锐的疼痛袭来,他却自虐般的加重着指尖的力道,淤伤的皮肤因压迫而更加苍白,他颤抖着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良久,久到窗棂透入的天光都偏移了几分。
“何必呢……”他缓缓松开了手,看着那伤口上泛紫又逐渐淡化的指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咱们这种人,除了往前走,哪还有选择。”
许久后,门扉被人轻轻叩响,陆英的声音隔着木门响起:“林大人,该用晚膳了,给您送屋里来还是您去膳房?”
“是陆英啊,你进来。”
陆英推门而入,已近黄昏,屋中尚未点灯,夕阳的暖光勉强照进屋内,映衬着林修远半边下颌,陆英径直走去将灯点上,他这才看清林修远有些失神的神情。
陆英挠了挠头,小心开口:“殿下也是担心您的安危,一时情急,口不择言罢了,大人可千万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