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寝宫外殿的鎏金铜灯燃得正旺,烛火跳动着,将整个寝殿照的昼亮,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玄承赶到时,殿门外跪着满地的嫔妃,小声的啜泣着,淑妃那带着沉静威严的嗓音隐约从殿内传出。
太子玄承急匆匆踏入殿,他额角沁着细汗,绛色常服随风摆动,宽大的袍袖翻折着,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
“父皇!父皇!儿臣来迟了!” 他一进殿内便看见,淑妃正侧身坐在绣墩上,素色袖口轻扬,正用温热的帕子细细擦拭皇帝额角的冷汗,身后不远处站着玄钧,远处歪坐着玄烨。
淑妃闻声抬头,眼眶通红的模样衬得她本就柔和的眉眼愈发楚楚动人。她放下帕子,起身微微福礼,声音带着未散的哭腔:“殿下。” 她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皇帝灰败的侧脸,“殿下快来看看陛下吧……太医说……说是急怒攻心,需得静养……” 话音未落,泪珠便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玄承连忙凑到榻前,看着父皇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心头猛地一紧。无论他对这父皇有多少怨怼,此刻龙榻上这副气若游丝的模样,仍让他脊背发凉。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探探父皇的鼻息,手伸到半空又猛地顿住,竟不知该落在哪里,一时间手足无措。
淑妃看着他那副想帮忙又无从下手的笨拙样子,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位太子殿下养在深宫,锦衣玉食惯了,哪里懂得伺候人?真让他上手,怕是连药碗都能打翻。她露出温和的笑意,替他开解道:
“殿下莫要太过忧心,陛下方才服了药,气息已稳了些。只是太医嘱咐需绝对静养,切忌再受惊扰。”
淑妃轻轻将帕子折好,声音低柔如春水:“殿下且先缓缓气息,陛下若醒来见您如此仓皇,反倒要心疼了。”
玄承也惊觉有些失态了,忙站起身:“淑妃娘娘说的是,孤实在是忧心父皇,一时心急,差点失了分寸。”
淑妃颔首,又听见外面传来啜泣之声,她对玄承道:“殿下稍候,容臣妾先去安抚下外面。” 语毕,她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缓步走出寝殿。
殿外廊下,跪着的妃嫔们见淑妃出来,纷纷抬头,眼中满是惶恐。淑妃站在台阶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诸位姐妹请起。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天神庇佑,此番不过是偶感不适,太医说了,静养数日便无大碍。大家的心意,陛下与本宫都知晓了。然此刻陛下最需清净,人多反而惊扰圣体。都请回宫安心歇息吧,莫要在此忧心伤神。若有消息,本宫自会派人通传。”
众妃嫔惊疑不定,却见淑妃神色镇定,不似作伪,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轻微脚步声,内阁首辅并几位重臣得了消息,已匆匆赶至,却被侍卫拦在殿门外等候召见。
玄承如同见了救星,正欲开口宣召,却见淑妃去而复返,对他轻轻摇头,声音依旧温和:“殿下,陛下未醒,此时召见大臣恐更添纷扰。不如请诸位阁老偏殿稍候,待太医有了明确说法再议不迟。”
玄承张了张嘴,看到淑妃那双看似柔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眉头微蹙,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改口说:“淑妃娘娘思虑周全。既如此,孤便去偏殿与阁老们先议一议,稳定朝局,也是为父皇分忧。此处便有劳淑妃娘娘和两位皇弟了。” 他说着,目光扫过一直沉默立在阴影处的玄钧和看似百无聊赖玩着玉佩的玄烨。
淑妃微微颔首:“殿下放心去便是。”
玄承整了整衣袍,快步走向殿外,与焦急等候的阁老们低声交谈几句,便引着他们往偏殿去,不多时,偏殿的人已散去,连太子也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