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凛涣散的目光费力地聚焦,试图看清居高临下望着他的那个人。
啊……输了。
彻彻底底。
他这一生,似乎都在争。
依稀记得,小时候在御花园里,他踮着脚,努力想摘下那枝开得最盛的牡丹,献给母妃,盼她能对父皇展颜一笑,换来片刻垂怜。可父皇的目光,总是越过他们母子,落在更远处……那个女人的身上。
宁妃。
那个名字几乎夺走母亲所有恩宠与希望的阴影,是他童年里最深的刺。他记得母亲夜半的低泣,记得她如何在父皇必经之路上“偶遇”,如何小心翼翼地献上精心准备的糕点,记得她逐渐黯淡下去的眼神,像被风吹熄的烛火,也记得自己紧紧攥着小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的细微痛楚。
母亲只是垂着眸对他说:“凛儿,有些东西,争是争不来的。”
后来,宁妃死了,苏家倒了。他以为阴霾散了,母亲会开心。可没有。东宫立了,他的大哥,那个在他看来庸碌倨傲的玄承,仅仅因为嫡出的身份,就轻而易举地占有了他渴望的一切,父亲的关注、群臣的叩拜、那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的储君之位。
凭什么?
就因为他母亲是皇后?就因为他出身正统?
他不服!
从那一天起,争,就不再是为了母亲的眼泪,而是成了刻入他骨髓的本能。他要争一口气,争一个也许,争一个本该……或许可能属于他的位置。
他经营势力,结交武将,拉拢朝臣。他学着揣摩圣意,玩弄权术,将人心视为棋子。他看着太子在舅族的庇护下虚张声势,看着老二玄瑾怯懦如鼠,看着老五玄烨醉生梦死,看着老七玄钧在冷宫里无声无息……他一度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最清醒、最有实力的棋手,一切也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林修远的出现。
那个清冷如玉像山巅积雪,又锋利得像出鞘寒刃的男人。
初时,只当他是个妄想攀附皇子的寒门弄臣,不值一哂。
直到金殿翻案,才惊觉这是件被老七捡漏的绝世神兵。
他想把这利刃从那废物老七手中夺来,磨洗一新,为己所用。
他抛出饵,设下局,看着他挣扎、权衡,最终不得不走入自己的彀中。
看他为表忠心饮下那杯所谓的毒酒,看他在东宫与自己之间走钢丝时那份孤绝的伶俐,欣赏着与他每一次言语交锋时迸发的智计火光,欣赏他即便受制于人、生死悬于一线时,眼中那份不肯熄灭的冷静与锋芒。
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