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钧嘴角抽动了一下,刚刚的怒火也瞬间散去,他侧过身去,移开目光:“……先生倒是会挑时候说笑。”
“臣说的是实情。”林修远无奈道。
玄钧烦闷的在林修远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罢了罢了……赔你便是。十套百套也赔给你。”
林修远莞尔,脸上是他自己都没注意的温柔神情,“比起这些身外之物,臣更希望殿下能保重自身,少动些肝火。否则,纵有千套名瓷,也换不了殿下的身体康健。”他执起茶壶为玄钧斟了一盏茶,将茶杯轻轻推到玄钧面前。
玄钧接过茶盏,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想起往日种种,声音倦怠,“先生,我们殚精竭虑,甚至双手染血,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徒劳?”
林修远侧目看他,声音很轻:“若非殿下之前的努力,梁家岂能如此快的伏诛,虽苏谢两家还未昭雪,但殿下已经做的很好了。”
“昨夜宫门前的血,殿下腰间的伤,臣臂上的疤,这些痕迹,本身就在言说。它们让那些试图掩盖一切的人知道,阴影之下,仍有不甘沉默的眼睛。它们让后来者知道,这座宫城,并非只有一种声音。”
“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有些真相,必须有人去揭开,有些公道,必须有人去争。”他执壶为自己也斟了一盏茶,“而我们争的,从来不是一时输赢。”
玄钧沉默着收拢了握着茶盏的指节,“罢了,就是给二哥登了基,以朝中形式来看也坐不稳多久,徐徐图之便是。”
“殿下也不必气馁,大局未定,一起还为时未晚。”林修远悠悠道。
玄钧眸光微动,“先生可是有了主意?”
“恩……此事……” 他似有犹豫,最终抬头时,眼中已下定了决心,“臣想面见陛下,为殿下争取一二。”
“不可!”玄钧抚掌在案,身子前倾,目光锐利的盯着林修远的眼睛,他又想起昨夜玄凛拽着他袍角的低声呢喃,如附骨之疽般无法摆脱。
“圣命难为,既父皇已有决断,先生再去又有何意义?徒增风险。更何况父皇疑心重,未必会信你的‘忠心’。”
“殿下,正因圣意难测,才更需有人去探一探风向。”
“先生你还敢赌?”玄钧的语气中平添了几分怒意。
林修远也不躲,“殿下,臣相信事在人为。”他见玄钧马上要发作,向玄钧那倾了倾身,神神秘秘道:“这么大的事,若是成了,殿下可得许臣一个‘愿’。”
玄钧头一次听林修远用如此私密的近乎撒娇般的语气向他讨要东西,心中不免涌出小小期待,又觉着是林修远新一轮的计谋,蹙眉道:“愿?先生想要什么?”
林修远认真的思考:“比如……”
玄钧眼神明亮,双目微睁,满目期待得等着林修远后面的话语,他脑中飞速闪过一些念头,是旧案?是权力?还是他期盼已久的那份情感?哪怕林修远只以君臣的身份说常伴君侧,对他来说已是最甜蜜的承诺。
林修远想了半晌也没想到该许什么愿,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罢了,待殿下君临天下那日,臣再向您讨要吧。”
一抹苦涩的神情从玄钧眼中一闪而过,他明亮的眼眸暗淡了下去,虽然早知如此,听到林修远如此说依旧觉得失落。更让他觉得苦涩的是,林修远的推辞,究竟是不能要、不敢要,还是……根本就没有想到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沉颔首:“好,我答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