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济元年正月
皇宫,御书房。时值新正,殿内地龙烧得正暖,却仍有一丝去岁冬寒盘桓在梁柱间,未曾散尽。玄钧正在批阅奏章,手边一盏清茶已失了氤氲。太监通传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回音。
曹德顺:“陛下,林大人已在殿外候旨。”
玄钧朱笔一顿,稳住心神,声音冰冷:“宣。”
林修远身着守陵官员的素服,在满殿暖色陈设中显得异常单薄冷清。他缓步步入殿内在御案前数步之遥停下,拂衣,下跪,动作一丝不苟。
“臣林修远,参见陛下。”
玄钧没有立刻叫起,只是静静的注视着殿下那人,御书房内一片沉寂,唯有角落铜漏单调的滴水声,规律地切割着凝固的时光,嗒……嗒……,声声清晰,像是某种无声的计数,丈量着分别的日月,也叩问着此刻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无波澜。
玄钧:“平身。”
“谢陛下。”林修远起身,垂手而立,将目光落在地面上
玄钧:“皇陵清苦,先生可还习惯?”
林修远:“劳陛下挂心,皇陵清净,臣一切安好。”
玄钧:“嗯。此次召你回京,是有一桩旧案,需要你来查办。”他拿起一份奏折,“谢家旧案,牵扯甚广,朝中无人愿接,也无人敢接。朕思来想去,你最为合适。你年轻,出身寒门,与谢家无旧,且……你曾为苏家之事献策,对这类旧案,应有经验。”
林修远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恭顺:“陛下有命,臣自当竭尽全力。只是……臣乃戴罪之身,守陵之人,恐难当此重任。”
玄钧:“戴罪之身?朕何时定过你的罪?先帝让你去守陵,是让你养病,是殊荣。如今你病体已愈,自然该为朝廷效力。还是说,你不愿为朕分忧?”
林修远立即跪下:“臣不敢。臣……领旨。”
玄钧看着那人跪下的身影,心绪复杂。他一步一步走到林修远面前,停在那人三步之外。
玄钧:“抬起头来。”
林修远依言抬头,目光如水,那乌黑的眼底却仿佛有微光闪烁。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几个月前那场激烈的争吵,那些伤人的话语,此刻在沉默中回荡。
玄钧忽然轻声问道:“皇陵的月色,可好?”
林修远一怔,低声回答:“……清冷如霜。”
玄钧:“比之凝晖园如何?”
林修远心头一震,看着玄钧,玄钧的眼神深邃,仿佛要将他看穿。
林修远低哑:“……无可比拟。”
玄钧的呼吸一滞,他转过身,移开了视线,不再与林修远那双似乎能映出月色的眼睛对视。“朕还以为……皇陵清净,先生早已习惯,甚至……乐在其中。”
林修远那单薄的身形挺直了些许:“皇陵夜色……万籁俱寂,唯有松涛与更漏。臣常对月复盘旧日棋局,推演政事,唯恐……所学生疏,有负陛下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