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林修远转身对陆英道,“去找条结实的绳子来。”
陆英领命而去,很快带着绳索回来,并未递给林修远。
“大人,由属下下去探查!。”
林修远摇摇头,拿过绳索,将绳子系在腰间。
“我亲自看。”林修远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顺着绳索缓缓降下。井壁潮湿,长满青苔。越往下,光线越暗,气温越低。大约下了三四丈,双脚触到井底。儿时总觉得这口井又大又深,如今看来其实不然。
井底空间比井口略大,堆积着少许落叶和淤泥。
林修远取出火折子点燃,微光照亮四周。井壁是普通的砖石,并无特别。他用脚拨开落叶,忽然,脚下触到一块松动的砖石。
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块砖石边缘有细微的缝隙,似乎可以活动。他用力一推,砖石向内陷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仅容一人爬行。
林修远的心跳骤然加快。他回头看向井口,陆英的脸在光亮中显得模糊。
“大人,可有什么发现?”陆英的声音在井中回荡。
“暂无,我再看看。”林修远平静回应。
他俯身,钻进洞口。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蜿蜒向下。爬了约莫一丈,通道变宽,出现一个不大的密室。密室四壁凌乱,有明显凿刻痕迹,一角还有腐朽的木架残骸,在那密室角落里卡着一个黑黢黢的东西,看不真切。
林修远将火折子伸了进去,是一个小铁箱,早已锈迹斑斑。箱子上挂着一把铜锁,也已生锈。他费了点劲儿才将那卡着的箱子掰松动,露出小锁的部分,他用力一拧,锁便开了。
那箱子还半卡在石缝中,他匍匐在地艰难的尝试半天,终于将盖子掀开一个足以伸手进去的程度,他将里面的物品用手指一一夹出,里面是几本账册,一叠信函,还有一枚小小的印章,印章上刻着“谢临渊印”。
——这是父亲和祖父的东西。
林修远心跳如鼓,不知是否是这俯身爬行的姿势让他手脚发麻,抑或是十四年来第一次如此接触真相,他的手止不住的开始颤抖,手肘接触地面的部分开始酸麻。如针扎般泛着细密的疼。他快速的将东西小心包好,藏在怀中,返回井上。
经过井下的一番探寻,林修远衣袍上处处沾满了泥污,甚至脸上也蹭到了些许,陆英赶忙为林修远披上氅衣,又为其递上手帕。
林修远接过帕子尽了脸,叹息的摇摇头,道一声可惜。
周文谦又领着林修远继续转起了宅院,介绍着何处是书房,何处是茶室。林修远安静地听,目光却像有自己的意志,掠过每一处。
经过一丛翠竹,他仿佛看见兄长在此教他练剑,竹叶沙沙,剑气惊风。
走到一处开阔的轩馆,耳边似乎响起姊妹们在此弹琴嬉笑的声音。
最后,他们停在如今被改成藏书阁的主屋前。
周文谦推开门,书香扑面而来:“这里原是宅子正堂,下官觉得空旷,便改建藏书。大人可要进去看看?”周文谦自顾在前头引路。
林修远呼吸一滞,他抬头看着藏书阁上方的匾额,眼前的画面扭曲、褪色,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烈焰!火舌绕上梁柱,书香变成焦糊的血肉气,温暖的阳光变成炙烤皮肤的火光!耳边是爆裂声、惨叫声、母亲最后的呼唤……那股灼热感从脚底直窜头顶!
“呃……” 林修远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呼吸骤停。他下意识猛地伸手,扶住了身旁冰凉坚硬的廊柱,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才勉强撑住没有软倒。
“大人!”陆英一个箭步上前忙扶住林修远。
“林大人?”周文谦诧异的转过身来。
林修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血气和眩晕死死压下去。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倦色,脸色苍白得吓人。
“无事。” 他声音有些沙哑,对周文谦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旧疾罢了,身子弱,一时有些晕眩。缓缓就好。”
周文谦忙道:“下官去沏杯参茶……”
林修远虚弱的抬起手,气息微弱,艰难开口:“不必了,本官今日身子不适,……叨扰了。”
陆英扶着林修远快速的出了周府,周府门前的马车上,林修远靠在厢壁里喘着粗气,良久后车厢内终于恢复了宁静。
“大人...?”陆英小声试探。
马车轻轻摇晃了一下,陆英偷偷抬眼,看见林修远撩起车帘,他面色依旧惨白如霜,他只是深深地,又深深地凝望着周府大门前的匾额,最终闭上眼,声音轻的像叹息。
“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