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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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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在被子下拉了拉身上的真丝睡衣。

她没有转头,只是盯着天花板上那圈在暗影里微微晃动的灯晕,声音沙哑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字字沉重:

“Brady,你觉得……我们以前,算是在谈恋爱吗?”

身侧的床垫微微一沉。赤着上身的Brady戴着那副细黑框的林德伯格眼镜,指尖夹着签字笔,手边还散落着那几张写满了家族四百亿资产利益链条简化图的便签纸。听到这句话,他写字的手指蓦地停了下来,转过头,深棕色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一沉。

“怎么不算?”他的嗓音因疲惫而沙哑,语气却下意识地带上了平日里不容置疑的笃定,“两年前在广州、在香港、在芝加哥,我给你的时间、心思和资源,都是真的,安安。”

“那不叫交心,那叫‘温馨的请客吃饭’。Brady,爱情不是温馨的请客吃饭。我想我们都错了。”

安安终于转过头,直直地对上他的视线。她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拆穿他:

“你长得高,好看,有野心,有执行力,手里有普通人一辈子见不到的筹码。对你这样的林大少爷来说,得到一个女孩的喜欢,得到一个所谓的‘女朋友’,实在太容易了。

所以,爱情在你这里,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真人模仿秀’。你按照你博弈论的逻辑、名流社会的社交礼仪,扮演一个完美、体贴、永远能接得住话、能提供情绪价值的成熟男友。你带我去看最高处的风景,去薄扶林爬山踩影子,去吃Amber的鱼子酱还是Caprice的奶酪……可这些细节,不过是你在你余裕的生活里,拨冗给我的‘体验券’。”

安安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抱着膝盖,目光落在床头灯的底座上:

“我们从来没有过真正的 Deep Talk(深层对话)。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这段关系里的下位者,要顾全大局、要识大体、不能像个小市民一样斤斤计较。我把你当成靠山,可实际上呢?脱离了送花、香槟、高档酒店和‘呢度嘅海同你一样靓’的情话,我们在精神上,有哪怕一秒钟是对等的吗?

很多人的爱情,其实脱离了最浅层的亲密关系,就只剩下相互防备和拉扯的疲惫。你把我当成你庞大账本里的一行注脚,而我把你当成救赎,这种错位,根本不叫爱。”

安安顿了顿:“我知道,你大伯、你三叔,你们林家的人都在争那个四百亿的盘子。你们习惯了用‘大局观’、用‘价值交换’来衡量一切。在你眼里,老陈对我的算计、我对Nero System名份的斤斤计较,甚至我刚才要你兑现的研究基金,可能都只是在‘要条件’、在‘谈买卖’。

但Brady,我想告诉你,我今天跟你谈这些,不是因为我终于学会了你们林家的游戏规则,开始跟你分赃。”

她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红肿的眼睛里有着不可逼视的尊严:

“我是觉得,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有权利在一段关系里,要求最基本的尊重、信任和坦诚。

这种尊严,无关我家里有没有矿,无关我是拿暨大的211本科学位还是加州伯克利顶级大公校硕士,还是可能未来我是什么常春藤的博士。它是现代社会里,任何人,哪怕是一个小老百姓,面对你们这些‘天龙人’时也该有的基本权利。我不能因为爱一个男人,就默认自己可以随时被他的‘大局’抹杀、被他的家族当成斗争的炮灰,最后还要感恩戴德地谢谢他给我的温热。”

床头灯的暖光落在两人的指尖缝隙里,中间隔着那几张写满了冰冷资产数字的纸。

“Brady,我觉得荒谬的是,我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你。”

安安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对自己剖白,又像是给这段关系下一句迟到的判词:

“人内在的深切和细腻,需要对等的人才能承当。以前我们在一起,牵手、拥抱、接吻,甚至去那些高档餐厅、去那些我以前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景点,我总以为这就是恋爱,这就是亲密。可是现在想来,那些都只是最浅层的亲密关系,根本无法触及到内心。

真正的亲密,是应该在最昏暗的灯光下,彼此毫无保留地卸下防备,去聊那些最自卑、最傲慢的死角,去坦承那些过去犯过的错误、原生家庭留下的烙印,甚至去探讨谎言的成本和诚实的边界。而不是像我们这样,出了这间行政套房,你是高高在上的林家继承人,而我只是你算盘里随时可以被稀释、被蒸馏的一颗棋子。”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膝盖抱得更紧了些:

“熟悉滋生蔑视。很多人的爱情,脱离了最表层的性缘关系之外,其实是相互厌恶的两个生物。

我太害怕我们也变成那样了。我不想在下一次风暴来临的时候,依然像个傻子一样,一边捂着耳朵假装天真,一边在深夜里为自己那点卑微的怀念感到屈辱。

我不要你居高临下的‘大局观’,也不要你安排好的‘活路’。如果我们要继续走下去,在你的天平里,我和你,必须是两个对等的、拥有独立人格的人,而不是你的附属品,或者你可以明码标价的奢侈品。

我觉得我蠢透了,到现在为止,才知道你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安安没有再看Brady,只是喃喃的问他:“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吗?你好像也不知道,你没有问,我也没有说,以前我想着,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深井下覆盖满灰尘的东西,Brady,我其实一直都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大的鸿沟,那是很多人从周朝开始打工攒钱都填不满差距的金额... ...可是想想,我又在害怕什么呢?我怕我的故事作为现实中切肤之痛的什么东西让我从梦里惊醒... ...我想,我害怕的,我难以克服的,我和你之间隔着的,还有我对我自己的恐惧... ...”

安安的声音很轻,飘在空旷冰冷的行政套房里,像是一片在风里落不下来的羽毛。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失神地盯着床单上的纹理,喃喃地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姓骆吗?

我从小就厌恶别人开玩笑叫我‘母骆驼’。每一次听到,我都觉得刺耳,因为这个姓氏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我是一个没有根源的人。

我的爷爷,是个弃婴。我甚至连自己的血统都搞不清楚,我不知道他是汉族、是藏族、是回族,还是撒拉族,或者是别的什么生活在那片荒原上的民族。他是一个被人从骆驼背上找下来的孩子。听村里的老人说,那时候一头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野骆驼驮着他,像是个神迹一样,把他带到了有人的地方。

后来,是一个汉人赤脚医生捡到了他,把他带大。爷爷就跟着那个被称为‘太爷爷’的赤脚医生,一根针、一把草药,在黄沙和山梁之间到处游荡,最后才在一个撒拉人的村子里落了脚。

我的这个姓,就是这么来的。没有族谱,没有祠堂,连母亲那边的亲戚都淡薄的可笑。没有像你们林家那样可以追溯到东印度、老上海洋行、港英勋爵的百年功勋和繁复账单。我们家的起点,只是一个在骆驼背上□□渴的奄奄一息的野孩子。”

安安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无比悲凉:

“Brady,你刚才在纸上画的那些,是几百亿的流向,是你在商赛、在巴黎、在越南的每一步棋。而我呢?

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以前拼了命地想往上爬,想拿高绩点,想把我的技术、我的专业做得漂漂亮亮,因为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给自己建起一个体面的根基,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我以为我可以假装那个骆驼背上的故事不存在。

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当风暴真的砸下来的时候,你身后的万基环球可以给你最厚的盾甲,而我退一步,背后就是那片连血统都模糊不清的荒原。”

Brady握着笔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床头灯的光影在静谧的空气中微微颤抖,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交错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安安的话像是一记闷雷,没有声张,却在Brady自恃精密的逻辑世界里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那些数字、那些版图、那些他用来跟世界交涉的筹码,在安安那个关于“骆驼背上的弃婴”的故事面前,突然显得苍白、虚浮,甚至带着一种令人难堪的虚伪。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她抱着膝盖蜷缩在床角,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冷风撕裂的纸,但她的眼神却像荒原上的野火,烧着一种近乎自毁的骄傲。

在这个狭窄而又空旷的行政套房里,空气中涌动着死一般的寂静。

他没办法像以前哄那些女孩子一样,用一张无上限的副卡、一套中环的公寓,或者一件拍卖行里拍下的首饰去安抚她。

Brady摘下那副林德伯格眼镜,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赤着上身靠在床头,第一次抛开了脑子里那些博弈论的公式,抛开了“大局”和“得失”,只是纯粹地、痛苦地去思考“骆安安”这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的光线似乎更暗了一些。

“安安。”

Brady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颤抖。他重新戴上眼镜,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盯着她:

“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现成的、干净的家。因为我自己的家,就是一个装满了筹码和算计的绞肉机。我自己,也是在这个角斗场里挣扎出来的。

“你觉得你没有根。你爷爷在骆驼背上没有找到,你父母没有给你留下,那我们就自己建一个。你是个有能力有潜力的人,为什么不想着自己建一个呢?你还年轻,什么都会有的。

至于了解我么... ...”

“为什么不听听我还有什么呢?你有没有考虑过我在面对寻找着力点的靠山时,我是怎么做的呢?安安,过去固然值得铭记,但是未来,是你自己可以决定的。”

安安一愣,终于再次看向他。

Brady摘下林德伯格眼镜,擦了擦镜片。床头灯的橙黄光晕落在他赤裸的肩膀上,勾勒出流畅而有些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戴回眼镜,深棕色的眼睛里恢复了平时在镜头前、在谈判桌上才会出现的绝对专注与理性。

“我当时为了不被卡脖子,我除了在家里的评价系统内自证外,我还要做出自己独立的实绩。这才是我个人立足和扬名的根本,这是属于我的,不是我家的。你以为我是吃人的资本家,降本增效的葛朗台,但其实对我而言那都不重要,我有我自己想要的星辰大海。”

“首先,你要明白,Nero Capital 不是一家普通的投资公司,它是我的财务指挥部和总金库。

我做的这是一个完美的科技与生命闭环系统。

很多硅谷的科技新贵,空有算法,却没有实体落地的场景,最终只能沦为大厂的API接口;而传统的实体巨头,空有几万名员工和线下药店,却对技术一无所知,只能等死。

而我,生来就站在两者的交汇点上。我有最顶级的金融底盘,有现成的医疗场景,还有对前沿技术最敏锐的嗅觉。我要用 Nero 矩阵,下一盘前人连想都不敢想的棋。”

Brady先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圆圈,然后Brady把笔尖落在那个巨大的圆圈上,一字一句地解释:

“这个你知道的,Nero Capital ,它的全称是尼罗资本。在我的商业架构里,它是完全独立于万基集团和林氏家族信托的控股母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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