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璃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刻意放缓了脚步,与轮椅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显得过于亲昵,又不会失了弟子的礼数。她余光悄悄打量着身旁人,看着她苍白却精致的侧脸,看着她垂落的青丝被风轻轻拂起,心底那点玩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沿途不时有路过的弟子,目光好奇又隐晦地落在两人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虽轻,却依旧飘入耳中。
“那不是千雪峰的云峰主吗?今日竟真的收了弟子?”
“这姑娘看着资质不差,怎么想不开选了千雪峰啊,那地方荒得很,云峰主又……”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了,当年云峰主可是仙宗第一人,只是可惜了……”
那些议论里有好奇,有惋惜,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换做旁人,怕是早已局促不安,可云疏寒面色始终淡然,仿佛那些议论与自己毫无干系,眼底的落寞藏得极深,只余下一片平静。反倒是夜璃幽,眸底悄然掠过一丝冷意,指尖微微攥起,却又很快松开,依旧维持着乖巧的模样。
她忽然上前半步,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挡开了几道过于直白的目光,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云疏寒耳中:“峰主,这条路的风景倒是别致,比其他山峰的喧闹要舒心得多。”
云疏寒闻言,侧眸看了她一眼。
少女眉眼弯弯,神色纯粹,全然没有被旁人的议论影响,反倒刻意找着话题,像是在刻意化解这份尴尬。她心头微顿,终究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只一个字,便再无下文。
夜璃幽也不恼,依旧慢悠悠地跟在一旁,时不时开口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或是说起沿途的灵植,或是谈及仙宗的景致,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刻意讨好。
她很清楚,眼前这人看似冷漠,但心思细腻,太过热情恐怕只会引来抵触,这般恰到好处的陪伴,才最是稳妥。
一路前行,渐渐远离了仙宗核心地界,周遭的人气越来越淡,草木也愈发清幽。行至半山腰,一条蜿蜒的青石小径延伸向上,路两侧古木参天,灵雾缭绕,却不见半点人影,连鸟鸣声都格外稀疏,尽显萧瑟。
轮椅行至青石小径入口,路面略显崎岖,不再是平坦的白玉路,轮椅前行的速度不由得慢了几分,碾过碎石时,微微有些颠簸,云疏寒的腿也跟着有些颤动。
云疏寒指尖溢出些灵力,转动轮圈,轮椅过得到还算轻松,看着自己随着颠簸轻微晃动的双腿,她眼里闪过一丝自嘲,早些年她还会用灵力维持形态优雅,如今她早已懒得维持表面安稳了,残了便是残了,就算她可以用灵力维持形态那又有什么意义?纵使灵力操控冠绝全宗,她却再也使不出步伐精妙的剑术,无法避开那些需要灵活走位的攻击。
风穿过林间,带来草木的清香,轮椅碾过青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云疏寒望着前方寂寥的山路,眼底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涟漪。
八年了,千雪峰门庭冷落,她其实很少下山,也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旁人的疏远与避让,眼前这个执意闯入千雪峰的少女,像是一颗石子,悄然落入了她沉寂多年的心湖。
而跟在她身边的夜璃幽,用余光轻轻瞥过自己身边单薄的身影,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起初她想选千雪峰,不过是为了卧底之便,可现在却被这人的气韵吸引,一路走来,感受着这份独属于两人的寂静,看着云疏寒故作坚强的模样,她心底那份最初的玩味,竟慢慢多了几分别的情愫。
山路漫长,两人一路无言,却各怀心思。
渐渐的,前方云雾缭绕处,一座古朴清冷的山峰映入眼帘,殿宇错落,隐在云雾之间,虽不显繁华,却自有一番清绝意境,那便是千雪峰。
夜璃幽望着那座冷清的山峰,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往后的日子,定会很有意思。
而云疏寒望着自己守了多年的山峰,感受着身后不曾离去的气息,眸底的自嘲与落寞,悄然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