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呢?黎悠连场都没上。
他坐在正殿里,指节敲着扶手,一下一下。
千雪峰的五个弟子,没有一个叫黎悠。但每一个站在场上的时候,他都能看见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的影子。沈铮的刚烈是云疏寒的锋,慕云舟的灵巧是云疏寒的变,林砚的沉稳是云疏寒的定,她们不是五个人在打,是一个人的五种招式。
黎悠不在场,但黎悠是那把剑的剑鞘。鞘在,剑才能维持锋锐。
楚惊澜的手指停了。
他想起观礼台上云疏寒的样子。轮椅,素衣,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沈铮夺魁那一刻,她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她的弟子看她的眼神,没有惧意,甚至……信她。而他的弟子……没用!
楚惊澜攥紧了扶手。
他起身走到殿门前,看着栖云峰的云海,声音压得极低:"千雪峰……"他指节攥得发白。
宗门比试三天后,栖云峰后山。
楚惊澜在练剑。金火灵力裹着剑身,劈得山石碎裂、草木焦枯,他练得发了狠,眼底通红。
"楚师兄好剑意。"
声音从林间传来,温和,含笑。
楚惊澜猛地收剑,谢星辞站在十步外,一手负后,一手举着拂尘。
"谢星辞。"楚惊澜目光冷冷扫过,"你来做什么?"
"路过,听见剑声,想讨杯水喝。"笑容不变。
楚惊澜不傻。落星峰和栖云峰隔着一座灵溪峰,谢星辞不会"路过"到这里。但他没有拆穿,因为他同样需要这个人。
"说。"楚惊澜收剑于身后,安静看着他。
谢星辞走到山石旁坐下,拂尘搁在膝上,不急不缓地开口:"楚师兄觉得,千雪峰今日的声势,比之当年如何?"
楚惊澜不答。
"百年前千雪峰鼎盛之时,也不过如此。"谢星辞自顾自说,"可千雪峰,当年有十二名亲传,如今只有六个。当年有三位金丹长老,如今只有一个坐轮椅的峰主。"
他停了一息,看向楚惊澜:"却做出了同样的成绩。师兄,你以为,这说明什么?"
"说明如今云峰主,教导有方。"
"不全对。"谢星辞摇头,"说明千雪峰在布局。云疏寒的弟子不是在比试,是在替她打仗。她坐在观礼台上不用出手,就已经赢了。"
楚惊澜没有说话。
"黎悠筑基后期,这次比试她上不了场。"谢星辞忽然换了个话题,"但她也不必上场,千雪峰已经不需要她了。"
楚惊澜微微皱眉。
"一个不需要首席弟子的千雪峰,比一个靠首席弟子撑门面的千雪峰……可怕得多。"谢星辞扬起拂尘换了一边摆放。"不过,黎悠虽然不参加比试,不过听闻她要去做件事。"
"什么?"
"武林秘境,再过不到一年便要开启了。"谢星辞理了理手中的拂尘,声音低了半分,"届时我宗弟子入秘境历练,峰主留守护阵。千雪峰的弟子,恐怕只会是她进秘境,云疏寒会留在宗门。"
他看着楚惊澜的眼睛,笑意不变:
"秘境里没有金丹修士。筑基后期的黎悠,果真能护住自己么?听闻秘境内凶险异常。"
楚惊澜的手微微一顿。
谢星辞没有再往下说。他起身,拍了拍衣摆,朝楚惊澜微微颔首:"师兄这里只有剑气,没有水喝,谢某还是回峰喝茶吧。师兄,改日再叙。"
转身走入林间,步伐从容。
楚惊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树影里。
风过,山石上谢星辞坐过的地方飘落一片树叶。楚惊澜低头看了一眼,转身,提剑,一剑劈向面前最后一块完整的山石。山石应声而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