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峰,观星台。
谢星辞将最后一枚灵石嵌入阵眼,青色的阵纹在夜色中亮起又熄灭。这是慕清衍交代的传送阵检修工作,分明安排普通弟子检修就行。但最近不知怎地慕清衍却要求自己来,传送阵、护山阵、攻击阵、聚灵阵、甚至连演武场的防护阵都得维护一遍,就算落星峰本就负责宗门阵法维护,但这些差事依旧显得太过琐碎而频繁了。灵石嵌得慢,阵列排得密,检修的节点全赶在晨昏交替,偏偏一个不落地卡住了他下山的时间。谢星辞不是看不出来。慕清衍在堵他。他收回灵力,拂尘搁在膝上,白发在夜风中微动。袖中又碎了一枚传讯符。第三枚。西麓密林那头没有半分回应,不是拒绝,是死寂,像一颗石子投到了棉花里,没有涟漪,没有回音,送过去便断了。他不知道是不是慕清衍在清玄仙宗与西麓密林之间动了手脚,还是那边的据点出了变故。
可是,没道理呀。他在清玄仙宗修行了几十年,一路行事谨慎,从未被人怀疑,莫不是最近传讯过于频繁,被发现了?可护宗大阵亦是他维护的,如何安全传讯,他再清楚不过。西麓密林那边,据点有阿力驻扎,他的修为少说也是金丹中期,而且他们本就及其擅长隐匿,怎么可能被人发现?
落星峰的弟子以为峰主近日只是忙于宗门差事,殊不知他们的峰主已经九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不是不困,是不敢。每一次闭眼,他都会看见那道占卜卦象,索性便不睡了。
谢星辞抬手,指腹碾过拂尘柄上的纹路。观星台上残留的护阵灵光未散,他顺势改动了几处阵脚,这是他自己的占卜阵。
比寻常占卜多耗三倍灵力,以寿元为引。他没有犹豫。灵石碎裂,声响极轻,像冰面炸开第一道裂纹。卦象浮现。云疏寒的运势在走高,不是缓慢回升,是陡直地往上攀升。像一株被压在石下的枯木,不知何时拱翻了石板,正以一种不该有的势头抽枝拔节。
谢星辞的眉头拧紧。
云疏寒经脉早被废去,就算还是金丹中期修为,论战力,她恐怕都对付不了金丹初期修士。若没有外力介入,运势不该有如此剧烈的拐点,可她身边的外力,思来想去只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千雪峰弟子?黎悠。不对,那人早已被栖云峰处理了,就算有影响也不该持续到现在,还能越来越强烈。
谢星辞有种感觉,他多年的布局,在被破坏,可是不该这样,他耗费如此多寿元,窥得阻止父皇进入中原的最大阻碍是千雪峰峰主,早在二十多年前他就已对云疏寒出了手,这人怎么还有如此大能量?
谢星辞抿了抿唇,眉头紧锁,罢了,此事不了,他没法对父皇交代。
如此想着,他加大灵力灌注,眼角多了几缕皱纹,卦盘上方浮现出模糊的影像,依旧是属于千雪峰峰主云疏寒的白色金属性灵力,与他多年前观测到的一致,除此之外,只有摇曳汹涌的气机背景。
该死!即便如此耗费心神,他仍找不到任何线索。
谢星辞睁开眼,额头沁出细汗,指尖微微发颤。
他盯着消散的卦象残影,良久,指节敲了敲拂尘柄。
慕清衍把他钉在落星峰上,传讯断绝,占卜看不到原因,他像一枚被按在棋盘边缘的棋子,看得见棋局却落不下去。
还有两月,便是五宗联合比武。届时各宗齐聚青玄仙宗,终日闭门不见的云疏寒亦是要出席的。
他到要看看,这已然废掉的清玄第一剑修到底有什么本事。谢星辞起身,拂尘负于身后,走下观星台。夜风灌进袖口,他攥了攥手指,又松开。
栖云峰,演武场。
剑气破空,金火属性灵力裹着剑锋撞上护阵,炸出一圈刺目的光。楚惊澜看着自己这一击的威力,嘴角勾起,背剑负手站在场上,目光从弟子们身上逐一扫过,嘴角微微上扬。
"继续练吧。"
声音不大,场上的弟子却齐齐一凛,剑势更疾了三分。自上次宗门比试拿了个第七之后,楚惊澜加了两道规矩——晨练提前一个时辰,傍晚加一场对练,排名末尾者面壁后山。
弟子们叫苦不迭,但没人敢开口。
上次比试后垫底的三人还在后山抄经,至今没放回来。